我马大赛跟大多数朋友一样也是来自农民家庭,三岁死了父亲,八岁死了母亲,三十二岁死了丈夫,生活上没有什么起色,我有一个懒得要死的儿子每天找我要钱,还有一个缺了肾脏的傻女儿,因此上我七十六岁了还在给一家工厂做会计,后来我的眼睛不好使了,把六看成是九,把二看成是三,因为我是老会计师了,头两年老板都没有发现,后来老板说怎么这几年光亏本,就拿账本自己去算,当天老板就把我打了一顿轰出门外了,欠了我半年的工资也和了,说我有意想他破产。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想老板破产的意思,都是老花眼惹的祸。我三口之家,儿子女儿都等着我拿回来钱养活他们,我得去干活,我到介绍所里去找活,介绍所里的晓戈看了我的简历之后,想拿我做个幌子招揽那些死了老婆的老爷子们,说帮我打扮一下就说我今年五十九,每天让我去跟那些不三不四的老爷子们见面,见一面是五十块,有时一天都见好几个人,我跟介绍所三七开,介绍所七成我拿三成,这样也落得个轻松,还能跟那些汉子们聊聊天散散心解解闷。那时我比现在稍微好看一些,介绍所的晓戈帮我策划装扮,给我安了两个假牙,穿上腥红的大氅,略施脂粉,来去都是坐晓戈的车子,他把我带到环宇咖啡厅一间包厢里,来的汉子已经坐在那里了,里面灯光暗淡,只看到坐在那里的一个老头子一个大如青蛙一样的鼻子松松地趴在脸上,周围的脸皮上了一层褐色的老年斑。我一进屋,他就站起来用手式招呼我坐下,掏钱给晓戈付完相亲费,晓戈就退出去了。我都是按照晓戈给的时间和这个人拍拖,如果下一个人会面的时间很急,我就跟这个人随便神吹两句就说拜拜了。他问我:日子过得怎么样寂寞吗?我大手在腿上抹拉一把,大大方方地回答:还行上个月刚从泰国回来,买了一些稀罕东西,这个也来家观看,那个也要欣赏,忙得我又是倒茶又是炒瓜子,都是一个小区的也不好意思不理他们。你呢?老头子好像被我的优越给唬住了,自愧不如羞惭地说,还是你好,我啊还要带孙子,给儿子们买菜,搞得像个老保姆一样。说完这话老头子就摇摇头,表示无可奈何。话谈到这个份上我就要抽身走人。就这样一共混了有半年多时间,人家知道是假的了,也不来上当了。那两颗假牙也还给了晓戈,后来我只好去敬老院烧饭,给那些老得要死的人烧茶洗碗,烧热水泡脚什么的,这些老家伙比我还要老丑三分,一院共十三个人,有两个歪嘴,一个直腿,三个瘸腿,其中一个瘸腿又是瞎子,经常被山墙碰着头,四个不能下床的,一个哑巴, 两个聋子。这样的工作量可以说相当沉重,但是为了家庭我只能担着,我早晨四点就起床烧茶,忙早点,给他们或她们端到面前,像伺候老祖宗一样,手脚灵便的还好,端到面前就知道自己吃了,不管怎么傻的人都知道吃饭往嘴里送,不会往鼻孔里送,嗨嗨就有一个脑子有毛病的家伙,他把饭碗扣在自己的头上,算这个家伙最调皮捣蛋了,搞得菜汤米饭到处都是,又要我来打扫,我真是忙坏了啦,那四个瘫倒在床的家伙,有两个手抖得端不住饭碗,不能眼睁睁看他们吃不上饭而饿死,我又只好喂他们,给他们下巴下围着个毛巾子,一勺一勺地喂,奶孩子一样。国家给这些老东西不少生活费,我要不是两个孩子拖了后腿,我也能进敬老院,吃现成饭,有些人有儿女还没有没儿女的人日子过得好呢。我都照着国家给的钱买菜,什么好吃的都给他们买上了,生猛海鲜鱼鳖虾蟹啦,猪肉羊肉牛肉啦,反正国家出这些钱,我就要都买了,不能剩着。那个熊院长以为我攒了私。派个人来监视我买菜,我那天火冒三丈,拍桌子摔板凳,撂出来一句狠话,老子不干了。院长怕找不到像我这样吃苦耐劳的人又会写字记账的人,就好言相劝,把监督我的人撤了,用另一个法子来跟我麻缠,说国家给这些生活费不要都给他们吃了,这些人都是老弱病残,吃多了也是浪费,不如你节余几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节余一百块你五十我五十。院长让我选差的买……
看我说哪里去了离题太远了,赶紧打住,改天再谈我跟院长闹翻了的事情。也就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我在十字路口徘徊的时候,碰到了金学好我这个好表侄孙媳,记得那天是农历五月初三,过两天就是端午节,我的命运发生变化的时候,就那么简单,人生有梦人生如梦。
大赛省略了放火的事实,唯恐被人走漏了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