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小海闹得厉害,阿满不知道怎么收拾他,搞的不好要把小海打坏了啦,他没轻没重的。阿荷买了不少菜在家,他一顿都能炒了,他跟小海一顿炒八九个菜,像过年一样,阿满慢慢地喝酒,吃不完就倒给狗吃。阿满不会过日子,有了一顿充没有了敲米桶,任你什么好日子也被他过坏了。阿满原来也是个勤劳勇敢的人,后来爱上了烧酒,人就变了。还是在阿荷没有到阿满家来的时候,阿满是个知冷知热的人,还是个大孝子,阿荷听相邻们说的。他母亲倒在**三四年,摸屎端尿,给母亲喂饭,他做得比一般人都要仔细。那时他母亲被他哥哥抓阄抓去了,他们兄弟八个人公摊母亲的生活费,他每年给哥哥家五斤香油,一百斤大米,另外添五百块钱的房租费。这么多的东西足够母亲吃喝得好一点了。阿满向村里人种粮食家的买来大米,他要把最好的本地大米买给母亲吃,阿满用挑子挑着送到他哥哥家,他在扁担头上挂着一个香油壶,还外加了三斤猪油给母亲。一到哥哥家,阿满看见母亲倒在一间低矮灰暗潮湿的房子里,母亲的脸被蚊子咬得稀巴烂,一个个红点子像斑疹一样。他拉起母亲,发现蚊子像黑芝麻种子一样在母亲的脸上腿上胳膊上,蚊子的屁股亮着红灯笼,都是喝饱了母亲的血,飞不动了。这下子阿满火得不得了,拿起母亲的小褂子在母亲身上乱拍,墙壁上趴着的蚊子和苍蝇轰隆一声都起来了,阿满头皮发麻,电灯绳上抱成一团的苍蝇们一下子炸了群,满屋子飞舞,声音如轰炸机一样刺耳。母亲跟阿满说她不想在这里过了,还想回到阿满家去。阿满把母亲背回来了。
这些情况都是阿满跟阿荷说的。其实阿满也是个好人。阿荷想。一个人能对自己母亲好的人,肯定不是坏人。阿满把母亲背回家,他的哥哥撵来了,一把抓住阿满劈头就给阿满两家伙。阿满不知道哥哥为什么打他。哥哥说,你个狗日阿满,你胆子不小啊,你怎么把她背来的还怎么背回去,省得我把你打死。阿满的巴掌举着,想还手,但是他没有还手,他说你是我哥哥我不能还手,要是别人我就把他骨头渣子都捏碎了。阿满是吹牛,他不敢跟人打架,嘴上说得狠,他下不了手,一碰到打架闹事小腿就打颤,活到二十多岁总共没有打个几回架,都被别人打得鼻青眼肿。阿满捏住他哥哥的一只手腕子,他哥哥正好用另一只手来打他的头,眼看着阿满就要惨遭他哥哥的毒手,把一个好好的头打成个血葫芦,阿满还是死死地捏着哥哥的一只手,他说我给你打,你总有打够的时候,你要是把我打死了,你自己也活不成了。哥哥把母亲带走了,没几天母亲就瘫痪了,再过下去就要死。阿满每天都去看母亲,母亲吃得是冷饭剩粥,早晨起来阿满哥哥将母亲一天吃的都盛在母亲的床头,苍蝇在上面乱爬。阿满看见了就把饭倒了,从自己家盛来热饭给母亲吃,结果把个母亲多活了三年多时间。这三年母亲糊涂得很,谁也不认识,到临死的时候,阿满给母亲身子抹得干干净净,衣服换了,把她背到太阳下他问母亲,阿姨你是不是要走了。阿满的眼泪夺眶而出,母亲伸出手来给他揩了,母亲的举动很让阿满吃惊,母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从床底下摸,母亲的手逮不住东西,阿满帮母亲来找,问母亲有什么东西装在罐子里,母亲用手把他扒拉开,她自己从一个白瓷罐子里摸出来一块黄金,交给阿满。母亲一点都不糊涂,让阿满藏起来。阿满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装在口袋里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阿荷每次问起阿满黄金的事是不是真的,阿满就傻笑。阿荷想那块黄金要在的话就好了。
这是阿满故意编的,阿满编了个谎话,落得多少人的猜疑,就连他姐姐也审问他,阿姨留给你的黄金你搁哪里了?你不能独吞了,拿出来兄弟姐妹都有份……
想着想着,阿荷就轻飘飘起来,她一伤脑筋,就要出问题,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摸索到别的房间,这是梦游症犯了,犯这样的病是很危险的,如果她当时带着利刃肯定要出事情。她看到一个吓人的场面,地下倒着的这些人都睁着鼻孔,张大嘴巴,呼哧呼哧地喘气,看了一百个死人吓不坏,看了十个睡着的活人要吓坏了。这是阿荷的阿爸说的,阿爸说他过去在大集体里修水利,没饭吃,人饿死了不少,但是别的人踩着同伙的尸体还是在干活。有一个人挑着一挑塘泥走着,看见一个倒在路上睡着了的人,这个挑塘泥的身子往后一倒就死了,是被活人吓死了。俺爸说的果然不错,她没想到人睡着了是这个样子,个个面目狰狞,这简直不是人,阿荷吃惊地大叫﹕我的天啦吓坏人啦!一屋子人都被阿荷叫声给吓醒了,大家爬起来就喊﹕“抓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