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荷沮丧地想到坐在客车的时候,自己心潮澎湃的傻样子,她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感到脸红。那天来的时候,她真是一改常态,在路上碰到赶集的村里人,她就掩饰不住激动的情趣。好像她个子突然蹿高了一样,跟人大声地说话,还鬼鬼祟祟地贴着熟人的耳朵说自己去外地做生意啦,搞的好要发财。这样的人注定发不了财,大凡要发财的人都是瞒着别人,往东去就说是往西去的,贩王八就说贩虾酱。她原原本本地告诉人她的去向。她哼着轻松愉快的歌曲,幻想着她阔了之后的基本情况:首先她要另立门户,跟阿满划清界限。这个想法只能装在心里,要是被侄子知道她一有钱就先向他叔子开刀,她的事情很可能要糟。阿荷为什么要等到有钱了才离开阿满呢?因为那时她财大气粗一个阔婆子,能找到一个比较体面的男的,她受够了阿满的折磨,老早就想找机会跳槽。有了钱一般的男的她还看不上眼。她然后自驾宝马或奔驰或是凯迪拉克高级轿车,搁她朋友门前一停,趾高气扬的走进她朋友家,她是一身名牌服饰,头发象贵夫人那样高高地盘着,鞋子是奈克皮鞋,脸也涂了一些化妆品,眼睛周围涂了眼晕,嘴唇不涂口红,阿荷不喜欢口红,这个鬼东西看着就像刚生吃了死小孩一样,红得让人恶心。她朋友一看这个派头,不知道如何招待,她轻松的说,家常便饭跟寻常一样。她给她朋友的小孩一叠红彤彤的票子,一点也不心痛。然后她又去她娘家,她看到她的不很富裕的表兄妹们都在打麻将,他们不就想赢钱吗?她批评他们:就知道打麻将,都回家呆着,我给你们一人一笔钱,我以后创办企业给你们一个人一个位置。她表兄姐妹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怕是做梦,直到看见她的名车才有些相信了。然后她又去看她姑妈,说起来她只有一个亲长辈了,虽然姑妈对她太刻薄了,居然还向阿满要去一千块钱的定亲礼,这个事情阿荷知道之后很是不满,但是事情都过去了,她也不老是装在心里,谁没有个错误,这算是姑妈一时糊涂,她原谅了姑妈。她要把姑妈当作了母亲来奉养,阿荷嫌她姑妈住的太狭窄了,她要给她姑妈造一座大房子,上面是天花板吊顶,下面是大理石地面,她姑妈喜欢打牌,让她的牌友都来姑妈这里,她给姑妈一笔零花钱,让她姑妈输给那些穷牌友们,这样牌友们就会天天来陪姑妈玩;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需要一支手枪三八式的,这个想法是她在日常生活中感受到的,有枪的人才算真正的富人,她不会随便就向人开枪,她懂法,阿爸教过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犯我我不必犯人。阿爸说这是毛主席说的。她悟到人在很多时候是需要枪的,她对于打枪很感兴趣,她的独眼具有百发百中的特效功能。有一次一个人欺负阿荷,用脚踢阿荷的腿,边笑边踢,阿荷就想干掉这个坏蛋。
那一晚,阿荷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睡在她旁边的一个小姑娘把头蒙在被子里大概是怕听到阿荷叹气和翻身的声音,她情绪有点激动,摸不透自己来的地方是地狱还是天堂。虽然睡的是地下,这个泡沫地毯阿荷感到很不错,以后她要发财了也要买来铺在家里水泥地上,踩在脚上软绵绵的,能铺上这样的地毯,她阿荷就翻身了。
阿荷人在外面,心又回到了家。她想到了小海,这孩子跟着阿满不知道吃多少苦头,吃得饱穿得暖吗?丢下他爷俩饱一顿饥一顿,拖坏了孩子怎么办?当时说挣大钱的时候她就顾不了这么多了,现在看来是错了,她相信怎么会有什么好事落到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