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胜忽然捂着肚子蹬了下来,陆健荣吓了一跳,门吱呀一声开了,三胖挤了进来,带来一股冷风,陆健荣好像没有看见三胖一样,三胖也像没有看见她一样互不干涉。三胖一直对传胜在澳门赌博的事不太清楚,他猜想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赌场上人的脸都被闪电映照得一片火光,大厅里的灯光也随着跳跃抖擞,好像世界的末日就要到了,大家都感到心烦意乱,不管是什么人,赌徒也一样,都有清醒的时候和糊涂的时候。金传胜捕捉了这些人此时都处在混沌的状态,一赌场的人只有他是清醒的,他狠命地下注,双手只管将桌子的钞票揽到自己的褂兜里。一屋子人都输了个精光——风停了雨止了一道彩虹在天边上,雨把建筑物和道路冲洗的干干净净,一股清凉的水气直把人灌得清醒过来,手里的钱没有了,大家都惊讶地看着金传胜。金传胜正得意着想溜,却被几个人从后颈窝提拎了起来……
事实情况是那天金传胜已经逃出来了,坐上了出租车,他指着机场的方向。其实他错了,机场这个多明显的方向,最容易被发现。他只要想到去一个不显眼的地方把钱捆扎好放到银行里就万无一失了。这也就是一个人运道,人在这时最容易失去判断力的,他只想逃离这个城市。结果那些输红了眼的家伙,把他撵到了,钱全部抢走不算,还打了他的黑棍,把他扔到了大河里,多亏他会水才捡了条命。
牟勇智的四张赌桌其实收入很可观,有时一天都有一千多块的打头钱,只要持续稳定下来,他的收入相当于一个小型企业。但是他自己爱赌,往往打头的钱都被他输了,结果还是得不偿失,一程子手次差,把他输得落花流水,他把老娘的金耳环也偷去卖了做赌资,把老头子收藏的一个老古董也拿去卖掉了,老两口看不下去了,老娘比较温柔,只是吵两句;阿智啊你这个烂肠瘟的啊,我怎么造了孽啦,生了你这样的不争气的东西丢人现眼啊。你有胆把老娘拉去卖了看能值几个钱。说着老娘就哭起来了,拿毛巾来打他,阿智低着头不吭气,老娘像哄苍蝇一样在他头上甩了两毛巾,阿智感到不痛不痒。老头子就沉不住气了,从柴火堆里抽出来一根檀树桩,咔喳一家伙砸在这个小杂种的脑袋瓜上,阿智当时眼泡就起了一个大血泡,就像是另长的一个肉块,老头子没等阿智反映过来,又是一家伙打在他的小腿上,顿时阿智就一个趔趄栽倒了。老娘反过来护他,被老头子一把推倒,门牙嗑在桌角上,当时嘴唇被磕出一个大洞。老子没有顾及其他,连老婆子摔倒都不闻不问,他如咆哮的老虎,四个爪子都撑开了,嘴张得有小碗那样大直喘粗气﹕我把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毁了吧,非要打死这个狗日的不可。就是那一天阿智出走了,身无分文地出去了,他在宁波火车站那里做一程扒手,这里的扒手实在太多,他不敢贸然下手。他人由于缺吃少喝,衣不蔽体,人瘦毛长,门面两颗大獠牙戳到唇外,看上去就像野人一样。二零零二年的春节,一般在外的人都打打包袱回家过春节了,他却因为没有路费回家,赖在火车站的宾馆拖地,他死皮赖脸地向宾馆里的顾客们讨钱,殷勤地讨好顾客们,给那些客人递毛巾,帮人家擦皮鞋,还花样百出地给顾客们学鸟叫狗叫山鸡叫,这些鸟兽们的叫声出自一个瘦长的男人嘴里出来,其滑稽有趣可想而知了。活到这样的份上,他还对女人贼眉鼠眼地瞅着,宾馆里都是出双入对的,他看得眼馋,不免在有些时候钻在女人缝里闻闻她们的香味,女人都斜眼藐视着他,凡是被他碰过了的衣裙下摆,她们都要用小手拍拍,好像要赶走什么东西。阿智很是生气,嘴里骂着臭婊子瞎干净什么,一个个都是千人踏万人踩的贱货,还烧劲不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