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金传胜哀叹一声,好像在懊恼没有贷这无期无息的款子。这时的陆健荣从被窝里探出了头坐起来了,脸上的戚容稍微松开一点,对金传胜也不是横眉冷对了。
因为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贷了无期无息的款子,这个人就是她的舅公,她母亲的舅舅。当时连陆健荣的母亲也为舅舅捏了一把汗,不知道到时国家会把舅舅怎样了,拉去杀头还是做班房。结果舅公开办了羊毛衫厂,两年就见回头底,当他把款子送到银行时,没有人接受这个还贷,舅公很多年都不放心,以为欠了国家一笔帐。
嫂子,我们这一线下来基本上都是临海人,为什么临海人占了绝大多数呢,想必你也明白,没有牟商就没有我们的今天,看起来牟商是站在我们的头上,是我们把他推到顶部,他到了顶部就退役了,会有下一个到了顶部,每一个都是踩在别人肩膀上到了顶部,每一个到了顶部的人都曾经排在底下被别人踩过,每一个人都是这样走过来的,这就是行业。知道牟商在武汉总部的人不多,他的父母亲也不清楚,以为儿子真的像电视上放的一样被逮捕坐牢,直到有一天阿智开车来接他们,老两口还不敢相信,以为是眼睛出了差错。老头子问:阿智啊电视上看到你被警察逮着了,你怎么跑出来啦。阿智知道跟他们解释很麻烦,就什么都不说,把老两口换上他们的儿媳黄淑敏给他们置办的新衣,拉到豪华轿车上,让他们去武汉观光。
老两口坐在轿车里深深自责,他们的阿智多好一个孩子。悔不该当初对他下狠心,将他撵出家门,不就是赌个钱吗?聪明的人都要赌钱,人不赌钱没用处。老头子还打折了他的一条腿,孩子也没有记恨,发迹了不忘记他的可怜的双亲,百善孝为先啦。
这个阿智当时就是个小混混,在村里开场赌博,家里设了四张桌子,两副麻将桌,一副牌九桌,一副倒筒,所谓倒筒就是下注的人倒抱着筒摇啊摇摇啊摇,嘴里叫着“大大大!”,这个场面相当有趣,一个个眼睛睁得铜铃一样瞅着子儿,那魂就附在子儿上了,赢了就山呼,输了就沉默。也有输赢不惊的,这都是老赌了,老赌的人基本上输少赢多,赌博其实就是赌心态,就像炒股一样,只有到了物我两忘的境地才会稳操胜券。那些经不起输赢的人不是真正的赌徒,一个以赌博为生涯的人,就是一个看得开的人,能从赌桌上获利的人。有些人为什么从赌桌上下来摔了跤就死了,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三十九岁的临海人薛高深夜十二点从赌桌上下来,七万块输了个精光,他心里的落寞当然可想而知,在路上走着的时候,头脑一阵缺氧,像羊角风病人一样扑通一声倒下去了,倒下去就没有站起来了。赌过钱的人都知道,干这一行脑筋紧张过度,大起大落的激动和伤感,一会儿是身家百万,一会儿是负债累累,所以这样的人寿命要短一些。嫂子谈赌博你兄弟我可是过来人,我曾经发过毒誓:再沾赌博就自行了结,砍断自己的手,我这手已经多年没有沾赌了。嫂子你看看我发现这手已经是一个健康的手了,不似在赌场上的那个四肢无力战战兢兢的手。我说给你听嫂子,我在澳门赢了一笔……别提啦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