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是个小巧玲珑的江滨城,没有大城市的喧嚣和热闹,有人正是躲避喧嚣,这个城市哗啦一下来了一批说谎吹牛的浙江台州人。本市以宽厚仁慈的态度接纳了这些人。这支队伍立足不牢曾经转战南北,从山东文登被遣散到安徽阜阳,在阜阳又遭突然袭击,几乎散了架子,这帮家伙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落。有人提供安庆是各种传销活动的窝点,这里聚集着全国各地各色人等的黑社会头子,他们在这里衣食住行吃喝拉撒睡给本市的小市民带来了不少好处,等他们撤离这个城市时,整座城市一下子冷清了。
阿荷把别人都吵醒了,九山劝她好好歇歇,不要紧的,侄子不会害你的。
阿荷心里乱成一个马蜂窝。她一会觉得自己是跌到了屎坑里去了,要真是屎坑爬上来洗一洗也就没事了,就怕比屎坑还要糟糕的。她想到很多种可能,扯旗造反?既无枪支又无棍棒;贩卖海洛因摇头丸?那样的事情很隐蔽不需要这么多人参与;坑蒙拐骗?这些家伙一脸善像;逼良为娼?就不该叫你婶子,婶子能值几个钱呢,不是糟蹋粮食嘛,三胖老婆倒是个坯子。……哎呀呀烦死了烦死了,脑袋瓜子想破了也无济于事,上个月刚得的高血压又犯了,头脑子火烧火燎的,大冬天冒出了虚汗,晕晕乎乎被黑暗掩埋了整个身心,眼前出现了獠牙锯齿般的狰狞面孔,有的扛着五股叉子,有的拿着大砍刀,有的披头散发,有的伸着舌头,个个蹬鼻子上眼,有坐在她的脖子上有站在她的手上,……一片混乱。她被这些魔鬼折腾了一夜,斗争了一夜,天微明的时候,睡意来了,寝室里的人都起来了。
先是睡在阿荷旁边的小姑娘起床了,阿荷也跟着穿衣,唯恐落后了被人耻笑了去。阿荷问﹕小姑娘你到这里好多时候了?哪个叫你来的?小姑娘说,我姑妈叫我来的,我来了不少时候了。你挣到钱了吗?挣到了啊,就是为了挣钱才来的,我书都不念了,等钱赚来了再念书不迟。在这里做的事情难不难?不难,你去考察了之后就知道了,现在说了你也不信。小姑娘连忙穿好衣服,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帮阿荷的被子也折叠好了。阿荷很感动。阿荷穿好了衣服在床铺上坐着,卫生间里洗漱拉撒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阿荷想大概是考察的工作开始了,这个工作也不知道忙不忙?是不是叫她做坏事?想必九山这小子也不敢对她怎样,考察就考察,这样一想她就豁然开朗了,无论是干什么即使黑社会她阿荷也不怕。九山你小子要是黑社会老大,你婶子就是黑社会老二,要杀人婶子给你递刀,要放火婶子给你抱草。
“国家试点行业”,专门为农民出台的,国家是大家的家,我们这些人都是国家的孩子,虽然国家的孩子分三六九等,如果那些国家干部和国家职工是国家的面容姣好漂亮的孩子,那么我们就是国家面容枯槁的丑孩子,丑孩子也是孩子俊孩子也是孩子,手掌也是肉手心也是肉,国家出台一个试点行业不是不可能,国家要给自己的孩子谋一条好出路。我们小家的父母不也是千方百计为孩子谋求好的去处吗,哪一个父母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哪一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安康。看到等候在高考门外的那些父母了吗,他们伸着龟脖子,为孩子捏着一把汗,比自己在考场还要紧张。孩子从考场出来,这些父母就急不可待地迎接上去——考得咋样?还好。家长就心花怒放了。如果说考砸了,他们的脸瞬时就拉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