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在家常常捞不到吃的,阿满有时一整天都不在家,不是在小店里喝酒刮蛋就是看人打麻将,阿满有一头好,没人带他打麻将,阿荷巴不得没人带他赌钱打麻将什么的,省得输钱。他这个人喝了酒就爱抬杠,三句话一抬就要动粗,火了就要烧人家的房子,虽然他一回都没烧过人家的房子,但是被他说过了就很不自在,一般人都不跟这样的人较劲。阿荷出去做新田,交给他两千块钱,让他带小海过日子,有空出门挣点散钱贴补贴补,可是阿满只要喝了酒就忘记了干活,连饭也不知道做。小海放学回家,家里铁匠把门,他把书包往地下一扔就跑了,跟他一起玩的阿义没有妈妈,跟小海很投机,小海跟阿义商议着出去找吃。小海有几天都是饱一顿饥一顿的,他跟阿义商议着跑了。他有一回打电话给阿荷,问阿荷生意怎样?赚了多少了?他说话的口气倒蛮老练的啦。阿荷说生意一般化,要他在家好好念书,等她赚了大钱就把他接走,不搁阿满家过了,你爸爸阿满是个没什用的人。小海嘴里嗯着,小海说我现在在外面挣钱了,自己挣钱自己花,不要你们管我了。阿荷吃了一惊,你到哪里挣钱?小海说,这个你别管,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是了,以后要是我挣了钱有多的就给你一点。小海跟阿义白天在网吧里打游戏,晚上出去偷自行车,他们把偷到的车子交给一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是个残疾人,一条腿短一条腿长,短了的那一条没有脚,就是一个骨桩子,他只要一只鞋。他拄着拐杖,自行车交给他,那个家伙就扔几张票子给他们,有时三十有时五十,小海跟阿义钱搁一块用,就像那些江湖人一样不分你我。后来他们搞了一张电动车,瘸子给他们二百块,这个钱来得过瘾,小海跟阿义商议着要偷就偷大的。有一回在超市门口偷的时候,被人抓了,见是个孩子,打死了有点狠了,就把他们送到派出所。派出所的叔叔阿姨问他们是哪里人?为什么要做小偷?两个都不吭气,犟得很,撅着嘴一句都不说。派出所找不到家长,在报纸电视台里宣传,也没有人来领,关了几天教育了一下只好放人。
孩子出来了之后,还是戒不掉游戏。阿荷从新田公司回家来找人,一进家门,阿满坐在桌边,桌上放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落上了一层灰,只空着放得下一盘菜的位置,阿满小酒喝着,就着一盘干鱼,见了阿荷干笑一声,首先就问:挣了多少钱了?阿荷不想说。阿荷进门看见儿子的书包甩在地下,吃饭也没见儿子就跑出去找,她向儿子的同学打听,果然同学们都知道,小海在网络家园网吧里,阿荷想去逮着你个狗日的,一顿好打。结果阿荷一排排的找,一个不漏地看,那些人里没有儿子。阿荷又重新再找一遍,还是没有。当她回到家没一会,儿子回来了。其实阿荷在网吧里东张西望的时候,小海早就看到了,他把自己藏在桌底下,叫他的小伙伴阿义挡着他的身子,这样阿荷就没有发现了。阿荷问他是不是在网吧,小海说不是的,阿荷又问小海,是不是你偷人家的自行车了?小海摇摇头。那人家都瞎说的了。小海点点头。
此时的小海已经不是一般的小海了,他会了十几种游戏,他听一个大哥哥说打游戏可以赚钱,他拼命的打,打到很高的级别,就有人来买。
小海找到了第一个买家,是同村一个开小店人家的孩子,是小海的粉丝。他说先赊着,小海没有经验,竟然被一个比自己还屁孩子的小子给耍了,他压根儿就没有要花钱来买,就把小海一款打到八十多集的游戏给吞去了。小海心痛得很,他可是花了真功夫,每天每夜地打,抵得上一个农民种一季庄稼花的功夫。邻居的小孩早些天跟屁虫一样缠着小海,把自己玩的滑板车送给小海玩,让小海坐到他的滑板车上,他在后面给小海推车。自从把小海的游戏混到手,他就不露面了。自此小海发出了由衷的感叹,人心难测啊。
这条混饭吃的路,并不如意。
阿荷到家就忙洗衣洗被,阿满和小海的衣服像酱过的一样,布眼里都钻进了黑灰,跳蚤血,阿荷拿出来泡在脚盆里,搁了半包洗衣粉,泡出的水如染缸里的水一样。
阿荷把衣服拎到河沿去洗,河边洗衣的人很多,都问阿荷﹕在外面怎么样?做的是什么工作?阿荷说﹕不做什么工作。在那里玩耍?逛逛公园。阿荷你现在白了嘛!比在家卖水时舒坦多了。阿荷带我去行不行?不一定就适合你。阿荷你看我适合么?这个也不知道,有的人看起来适合,到那里又不适合了,有的人看起来不适合,到那里就适合了。有十几个人缠着阿荷,要去做行业。阿荷说都别急,一窝蜂子去了安不掉,等需要人的时候,我给你们通气。这些人急不可待地把阿荷的号码要去了,要阿荷千万给自己留一个名额。
阿荷故作神秘。
小海骑着一张新自行车到网络家园,把车子停在大院子里,用一根链条锁锁了。他给网吧人一张十块的压头,就向他每天用的那台电脑走去,他是老顾客,老板给他把位置留着,小海现在打的这款游戏叫《地下城与勇士》,打了不知道有多久,他想起了妈妈在家,要回家吃饭了。
阿荷给他准备了几个好菜,她没有钱,又操起老本行,这杆大枪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很久没用过了,枪身落了一层尘垢,阿荷将它擦拭干净,填上火药,就兴冲冲地出门了,她知道最不济也能打个把雀子,熬一锅汤给阿满和小海解解馋。出门没一会,就有一个老兔子被她撞上了,虽然有说大清早撞上兔子不是好兆头,阿荷不这样想,没撞上兔子才不好呢。老兔子啊老兔子你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赶在我阿荷出来打猎的时候,你就出现了,看来你是有意送上门来的,你是聂和华派来的给人解馋的美食,我只有享用了你才对得起上帝。阿荷单眼吊线,瞄准老兔子,只听巴沟一声,兔子的头部中了子弹,兔子中弹以后,向前猛跑几步,就歪倒在草棵里了。阿荷将它装到自己的蛇皮袋子里,足有十几斤重。阿荷回到家,一家人过上了片刻的幸福生活。阿满给兔子剥皮开膛破肚,这些活阿满干得相当麻利,他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剥皮刀,边干边哼着越剧,阿满好不高兴,吃上野兔子肉,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吃上的,需要有福气,他阿满就是有福的人,娶了一个会忙的阿荷做老婆,文武双全好人才。
兔子肉炖好了,找不到小海,这个兔崽子跑到哪里去了?阿荷要去网吧里找,一转身发现小海在邻居家的墙根边蹬着,妈妈给他刚买的新自行车不见了。没想到他小海一个打鹰老手,却被鹰啄瞎了眼睛,他不敢回家见妈妈。
阿荷看到他就知道大事不好,自行车没有了,阿荷如何受得了如此沉重的打击,一把就将小海推到了,用脚在小海的身上乱踢,小海自知理亏一声不响,阿荷发了疯地找棍来打小海,逮着什么棍就用什么棍,她拿出来盖房子剩下的一截钢筋,在小海的腿肚子上乱打,小海倒在地下,腿肚子被打得血肉模糊,衣服跟肉贴在了一起,怎么也脱不掉。
小海三个多月没有去玩游戏。
“小海你过来,妈妈教导你一句话,这句话是你姥爷教导你妈的,你妈要把这句话传给你。一个小孩子就像一棵树,从小就要育直,如果等到弯了想育也育不直了。你妈今天就要来育你这棵树苗子,妈妈不给你打游戏了。”阿荷一杠子把小海打晕了,把小海捆绑起来搁在门拐,非如此戒不掉小海的网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