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敬老院只有三个老头子,一个是脑筋有问题的孤寡老汉五斗坛,一个是无依无靠的歪头李立胆,一个是坐在轮椅上的红鼻头的残疾人吴大志。吴大志才进来时脊梁盖生了一个大疮,有马蜂窝那样大,整天哭哭啼啼的,四十多了像个孩子。马大赛帮他治好了疮,单方治大病,马大赛用半泡童子热尿搁半碗面糊搅拌成糊状敷在疮口上,没几天疮就收口了。吴大志很好色,这个家伙刚收了疮疤就起了色胆,他看到女的就走不动路了,常常被人煽了耳光,回到敬老院他还瞒着。他有事没事就跑到按摩院门口,看那些嘴搽得血红的婊子们进进出出,他露出黄牙跟她们笑,他的笑显得很殷勤,一副讨好卖乖的样子。后来跟婊子们熟络了就问人家睡一晚要多少钱?要一百块。一百就一百,要睡了还怕花大价钱么!这个家伙后来差一点被人打死啦,没钱也去睡。一般情况下都是先交钱后睡的,因为他是个熟客,就没在意给钱迟早的问题,结果吴大志没钱。婊子气得要掐死他,直把吴大志掐得翻白眼,然后一顿乱棍打出了门外,以后他就不敢在这个地方露面啦。敬老院来了一个六十多岁的半身不遂的老婆子,小矮子想去调戏她,先联络联络感情。每天晚上吃了饭过后,吴大志在她的窗口唱戏,唱着那些荤调子,想引起老太婆的注意,一晚上两晚上过去了,老太婆听了觉得烦,就想站起撵他走,对于她来说站起来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但是她必需站起来,否则她就受不了。后来这个妇女真的就站起来了。她站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真是活雷锋,做好事的活雷锋。这句话看起来是讽刺人的,其实是发自内心的真话,要不是吴大志惹急了她,她绝对站不起来。吴大志就跟屁虫一样每天跟着人家,帮人家搀扶一把,他说大姐我们是一个院里的,大家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你腿不能走路就像我腿不能走路一样让我着急,我要照顾你,尽我的能力照顾你,让你搭在我的肩膀上站起来。吴大志把个身子往人家身上贴,他嘴里喷吐着酸溜溜的臭气,老妇女只好歪着头忍者,不好说什么。这是无私的付出,她能对一个无私付出的人说不满意的话吗?这件事看上去老妇人是吃亏的,实质上她是受益者。大赛很讨厌吴大志,哈巴狗一样到处乱拱,但是全院就吴大志一个最活泛了,其他的根本就不能算人。
光烧这几个人的饭也给二千块的工资,马大赛捡到一个大便宜,马大赛过去在划得来的工厂里做工,直到后来用电脑了她被淘汰了就没有了着落,划得来好像欠了她什么似的,给她另外找工作。敬老院初始也是划得来开办的,所以用人的问题也是他说了算。后来这个敬老院被国家接去了,国家派来一个院长,这个女院长一进来就颐指气使的,马大赛跟院长关系搞得僵,就干不下去了。头几年敬老院进出最多不超过五个,有人死了又有人进来,五斗坛和李立胆都先后死了,两个傻瓜蛋子都是肉撑死了,能这样死了也是福气。上面领导下来敬老院慰问老弱病残,总是要问他们;吃得好吗?肉有得吃吗?这两个傻瓜头摇摇说没吃过肉。马大赛火得很,每天猪蹄子炖得稀巴烂给他们吃,吃不下了,还说没吃过肉,但是谁也跟他们说不清的,只有天老爷知道他们吃了多少肉了。国家给的菜金太多了,都买鱼肉给他们吃,马大赛舍得买,反正不是自己掏腰包,国家给他们的生活费她就全部买光,马大赛深知,这些人都是在阎王那里排队的人了,该吃多少东西才满足,早就有规定了,她要把菜买足,让他们吃好,吃到一定的程度满足了,阎王就要催他们上路了。马大赛对于生死问题深有感触,她得了癌症过后,吃喝一阵,本以为要死了结果没有死,这是为什么呢?是有原因的。马大赛买菜的时候,是能减少一些,给自己攒点私不是问题,但是她不能这样干,她怕这些家伙去阎王那里告她,说她从他们的伙食里攒私,是不得好死的,这样的事情她才不干呢,她还想积点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