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锅李来到了新田,他也是没法子过了,拿出来贴身的几个钱,加入了新田。这也是他应该的归宿。这个家伙一辈子就知道补锅,难道不补锅就活不成了。他老婆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你个臭补锅的,一辈子没见过碟子大的天,没有锅补了就没法活了。补锅李有点不服气,伸起巴掌就来打老婆,谁知道老婆竟然迎上来,把个屁股撅起来让他打,你要不打你就是婊子养的。补锅李不爱打人,这一点老婆是掐准的,他伸出来的手高高地举起缓缓地落下。输给了老婆之后,面子有点过不去,就开始炫耀自己过去的辉煌,在那艰难困苦的年代,一口锅要用上好几十年,一口水缸、一个腌菜坛子都由上代人流传下来的,难免要发生破漏的情况,于是乎补锅李就诞生了。为了破锅破坛子破水缸他出生在一个贫困农民的家庭,他的父亲是一个十里八乡人人爱戴的补锅匠,父亲的手宽厚粗糙纹路深刻,父亲每天挑着两只木桶,木桶里装着材料,补锅的材料和补水缸的材料是两种不同的材料,补锅用的是一种含有锡的疤钉,根据漏洞的大小选择不同的尺度的疤钉,一个漏洞只要被锡钉疤住了,牢固得就像长在上面的一样。父亲不得不告诫破锅主﹕这样的破锅在使用时要注意,就像一个动过手术的人一样,千万不能跟好好的人一样看待,如果是使用不当,用饭铲子乱铲,很可能就要把刚补好的锅铲坏,把钉子给铲起来了。这就是职业道德,一般的人根本不会给你上这一课,巴不得你的锅没几天又破了,他又可以得到一次补的机会。一般的家庭成员都要有心里明白,不要忘记家里有一口破锅。补水缸和咸菜坛子所用的材料就比较牢固了,一般人都不知道用的是柏油,那时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柏油。父亲扯开嗓子吆呼﹕补锅啦补坛子啦,一个村庄的人,张三听到了把话传给李四,李四又把补锅匠来村里了的消息传给王二麻子,补锅匠在村头的树荫里歇下来,用草帽子煽着风,坐到马扎子上等候着,一个个坛子一个个破缸一个个破锅,都搁地下躺着,排成了你先我后的队伍。家主先把价钱谈好。喂李师傅,这个破缸就这点裂缝你给拾掇拾掇看要多少钱?补锅老李说五分钱一口价,要是还价就要一毛钱。便宜一点嘛,这口缸买新的才三毛钱,面糠盘出来米价钱了。没得少的伙计,我老李做了一辈子生意,乡里相邻的哪个还跟你们多要。说五分就五分多了不要少了拉到。子承父业,补锅李祖上九代都操这一行,不能在他这一代丢了祖业。他挑起了父亲的生意挑子,一改父亲大声吆呼的习惯,新社会要有新做法,他买了一个口琴,搁嘴上来回游动像啃玉米一样,一到了村里,孩子们就把他围得转不开身子。那些年生意不错,在别人都吃不饱饭的时候,他兴旺了一阵子,那是时代造就了他,那样的时代,家家都有破锅,人一穷锅亦破,他到了一个村子活还没有干完,另一个村子的人就追过来,李师傅快去我们村,有几家锅破了歇了伙食了,我到处找你,终于把你找到了,你再不去拾掇,饿死人了。人家急等着锅用。他也着急,想为破锅主所想急为破锅主所急,这样的人注定受人爱戴。可是好光景不长,人的生活水平在疯狂地增长,破了锅碎了缸扔掉了也比补强。想当年我补锅李到处吃香,看今朝我补锅李落魄惨状。小孩子也要将我欺凌,恶狗也跟着我咬个疯狂。罢罢罢我不能把自己吊在一棵树上,我要想办法改变目前现状。补锅李第一天改现状,遇到一匹开山猛虎,把他吓个屁股尿流,第二天他不敢擅作主张,问老婆有没有好的去向,他老婆银牙轻咬恨铁不成钢,当胸给他一拳把他打得踉踉跄跄。这小子正在煎熬火热滚烫,突然接到了一只电话,新田事业蒸蒸日上,新农民来者不拒入新田心花怒放。就加入这个行业混个像模像样。
修车匠凡胜来了,一脸的贼相。这个家伙来了也是白来,他不会有市场,他太自私了,新田行业不适合自私自利的人。
他的修车行业前途不是悲观,只因为他太贪。他给人补车胎,把胎里安放上大钉,他料定不出半里路车主就要回来。他就说此胎已经陈旧再补就是浪费钱财。他要给车主换一新胎,名词上是朝阳胎实则是假冒伪劣商品,这个还不算缺德事,更有甚者,人家的摩托车发动不起来,找他看看充点电,他先不忙充电,则是把你车子拆得七零八碎,让你拼凑不起来,他跟你说此车有若干零件需要更新换代,十块钱的零件他要找车主要三百二百块。就因为这些原因凡胜师傅经常跟人厮打拖拽,搞得名声一败涂地生意好不起来,这样的人干新田只配给别人当个附带。
三只手的小嘴来了,此人年纪轻轻,属于屌毛没扎全的毛头小伙子。小嘴要是不来新田,很可能要进去,进哪里不会进好地方要进局子里。他犯了不少事,深夜一点,做茭白生意的胡老大,手里提着一个黑包,鼓鼓囊囊的,他刚卖完一车茭白,装车和算帐搞得他有点头昏脑胀,走路的时候也在睡觉,这是疲劳过度的人经常出现的情况。他披着一件黄狗皮一样的外套,耷拉着脑袋一边走一边睡觉,后面跟了一个贼他不知道,到家了他用手一推门就开了,他一闪身进了厕所里撒泡尿,尿声掩盖了小偷进门的声音。他一出厕所就来关门并脱掉黄狗皮外套,咚咚咚上了楼脱衣睡觉。小嘴从黑暗里出来就来翻他的外套,结果一个钱也没有找到,小嘴很生气要把胡老大杀掉。他轻手轻脚爬到楼上,胡老大呼噜呼噜地睡着了,他老婆翻了一个身也进入云山雾罩,睡在旁边的小孩大睁着眼,一开头把小嘴吓了一跳,亏小嘴见多识广认得出此孩子是睁着眼睡觉,小嘴把地下的衣服全部抱到楼下一一翻找,贩茭白的家伙穷得比小嘴好不了多少,他在所有的衣袋里只找到十三块一毛。一气之下在胡老大家的堂屋里拉出来臭屎一泡,把胡老大脱下的黄狗皮穿到身上强似什么没得到。小嘴出了胡老大家大门,攀登上了一户大门贴着红双喜的人家,这家子新婚不久,很可能油水不小,三层楼面积不少,一间间走过去,一个人也没见到,这下子小嘴感到即使偷到也没有意思了。他钻到新郎官的房间里随便找,找到一盒金器,肯定值钱不少,新郎官的名牌西装鳄鱼皮鞋就放在壁橱里,他站在穿衣镜旁把新郎官的衣服换到自己的身上一瞧,果然人要衣妆马要鞍雕,小嘴提着首饰盒穿上新衣戴上新帽,得意洋洋地从窗户往下滑落,忽然听到有人喊抓贼了,人一紧张就要出事情,他本来有一副善跑的长腿,一般人骑车都追不到,那天活该要出事,这也就应了那句老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他呱唧一声从二楼栽到楼下,两条小腿栽折了,想跑也跑不掉……
好啦,小嘴发誓再也不干这没把握的事了,他把自己的一帮穷哥儿们都邀请到新田,干新田吧总比做小偷要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