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这样,谁都不愿意被人说成是傻瓜蛋子。在行业里做久了,便可认识到多种多样的人,莫测高深的人、心胸狭窄的人、自以为是的人、疑神疑鬼的人、没心没肺的人、多愁善感的人、乐天派的人……,每一个人都要在上司的掌握之中,你是属于哪一种人,就用哪一种法子来对付,抓住你的弱点进行攻心战术。上属教导你邀请的这个人不要管他有钱没钱,也不要管他有没有市场,你只要把他邀来你的目的就得到了,至于他入行不入行,那是他的事,他不入行首先是自己的损失然后才是你的损失。只有到了这种心态,你才能是一个合格的直销人员。
铜百和难道不是按照这样的法子邀的人吗?可见什么样的法子都不是绝对正确的。但是谁也不敢跟金代理抬杠。
中午金传胜留金代理吃饭,买了几个好菜。一般情况下代理员下来付出不随便在下属们这里吃饭的,但金代今天心情差,也吃不下去什么东西,干脆就在这里胡乱吃一口。
金代理其实也是孤独的。
她下塌在哪个宾馆谁也不知道,金传胜几次打听想去她那里睡一晚,都没有得逞。不但金传胜不知道她的下落,就连她老公孟林冰也不知道她在哪里,金学好也不知道她老公的具体位置。这主要因为他们这些头子都有被捕的危险,一旦被捕,严刑逼供,就可能把自己最亲的人供出来,所以金学好也不打听她老公在哪里,,她老公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互不往来。给自己的亲人留一条后路,万一有一个被捕还有一个可以潜逃。金学好跟她老公约定了一个暗号,假如有一天你和我有一方被抓,你得不到我的消息,就去长江防洪坝边—一棵紫惠槐的枝丫上挂着两个塑料袋子,他们每天在里面投上一个石子,告诉对方她或他是安全的,只要三五天没投石子很可能出事了,就得赶紧离开这里。
投石子也是一件工作,袋子要放到隐蔽的地方,公园里人多,被好奇拿去扔掉了,会出现麻烦的,这棵紫惠槐枝叶繁茂,在最隐蔽处挂着两个如树叶一样颜色的绿袋子,不会有人发现。金学好每在无聊的时候,就会跑到这个地方,在紫惠槐的阴影下,玩一根折下来的树枝,有时从公园里采一朵花把玩着。公园里有闲人带着狗狗来玩,看到她坐在那里,狗狗很同情她,走到她这里总是停下脚步歇一会再走,或者撒一泡尿,抬眼看着她。为什么闷闷不乐?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干什么的?这些问题像水桶钩子一样挂在那里,问得她不知道如何回答。狗狗的主人娇滴滴地喊﹕小花快来呀,老是看着人家干什么?金学好就只好带头走了,不然人家还以为她是神经病呢。有时会遇到一对姘头子,在一块搂搂抱抱的,就怕要唱歌。这样的闲人一无聊就要唱歌,还带着扩音器,声音嘶哑苍老,还以为唱得迷死了人一样,把声音扩大到十甲里路都听得见,遇到这样的情况,她跑得比兔子都快,不跑快一点,耳朵就要炸聋了啦。
她的上司学芬也不常见到,行业做到这个时候,是兴奋的时候也是担心的时候。这两年多时间,她一直都在收从事款,开头没有经验都把钱如数交出,现在她可是攒了不少,她想攒了一部分就开溜,可每天都有几万几万的进帐,她又割舍不了,整天提心吊胆的,要是一点收入都没有,就太亏了,她知道交出去的款子都落在学芬的手里,学芬交给谁她不知道,如果都交给学芬,指望她拿出来分一点给她,还不如她自己装着更把握。行业半死不活的,今天三个人加入,明天四个人加入,最多也就五六个新人,这下子来了不认可的,把市场炸了,一时都缓不过来,很可能要散伙,没有新人了,这课堂每天要租金,从哪里来?难道还要她金学好掏腰包?凡是进来了看到了课堂就不应该让他活着回去!心软往往是做事业的绊脚石。
金学好已经四年没有回家过了,她不想回去。儿子在国外读书,只要钱给他汇到,没有什么麻烦。她攒了几个钱,都邮寄到儿子的存单里。如果有一天落网了,她两袖清风,不怕人家查她。
现在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不定哪一天行业就要倒台。
吃饭的时候,锡贵兰和铜百和都忙着给金代理盛饭倒水,她纵使有气也发不出来。
金传胜的宿舍一共有十几个会员,因领导在,大家都吃得细嚼慢咽,有的人夹点菜就躲到一边吃去了。只看到金代理吃饭时两个腮帮子鼓得厉害,嘴嚼的声音很响,就像老牛吃草一样,还吃得腮帮子沾了饭粒,哎呀别看金代理这样大的领导,其实都很平常,一般俗人的习惯她都有。锡贵兰坐在金代理的旁边,相比较还是锡贵兰更文气。金代问锡贵兰﹕“你家里的爱人怎么不来啊?”
“他走不掉。家里开着饭店。”
“饭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姐姐学芬是开宾馆的。她照样丢了。贵兰老板我跟你说,市场是在不经意间就打开了,你不要灰心,你的亲戚或朋友只要换一个圈子,就等于是打开了一个富矿,人多得就像大棚的鸭子一样排着队等着进棚。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那是, 金代!我来想办法。”
金学好不知道锡贵兰已经离婚了,她哪里邀请得了家里人。
“比如你儿子可以过来,他的朋友就能把行业带动起来。要用脑子去做行业, 不是每天叫你们都在这里吃干饭的,在这里耗着还不如回家你说是不是。做行业是要开动脑筋,行业才能活起来。”
金代理饭还没有吃完,手机响了,她看了号码,立即出屋去接电话,后来就没有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