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荷的寝室里一共坐着四五个人,听阿荷海磨。她的寝室是一间老房子,手伸着就能够着屋梁,看起来这个房子不起眼,其实进来过后,才知道这是个冬暖夏凉的房子,里面就像有空调开着凉丝丝的。王前进这样的大高个子进来,要弯腰弓背,如果王前进不知道弯腰的话,很可能头就要碰个大包,这小伙子不是傻子,他身子前倾着跨过门槛头先进来了屁股才跟着进来。阿荷的租的房子是根据自己的身高来定的。他先跟阿荷握手,旁边的陆建安介绍这是荷大培,阿荷一点头,就笑得牙齿包不住了,阿荷马上意识到笑得不雅,她的脸就像池塘里掉进了一颗石子周边出现了一丝波纹,但随即就恢复平静。阿荷惊讶地发现,王前进的裤子破得补了几个补丁,还有几个破洞没有补,阿荷想私下跟他说,抽空来给他补一下。阿荷立即认为王前进是个可怜的孩子,即便是大学生他也是穷大学生,就像那个叫马加爵,小海说的,穷得被人欺负的大学生。阿荷听小海说,这个家伙马加爵在宿舍里有人搁他头上撒尿,因为姓马的这家伙聪明,跟宿舍里的同学打牌总是把人家打输了。聪明是要遭嫉妒的,一个聪明人千万不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世界上妒才人多得很,大部分人都希望别人不如自己。那些有钱人的孩子看不惯姓马的,这样一个穷小子为什么会比我们脑袋瓜更灵?于是乎有对他撒尿的有对他扣屎盆子的,把马加爵惹火了,他奶奶的杀个把试试刀刃。马加爵杀人了,他自己也死了,他临死穿的囚服是他这辈子穿得最体面的衣服。法官说可以免他一死。他说,上路吧,不要免了。他死在贫穷和聪明这一对矛盾之中,按说他贫穷就不该聪明。
其实这一点阿荷看错了,王前进是穷,但是裤子不是漏洞百出,那不是破裤子。王前进正欲坐到地铺上,忽然看到阿荷卧铺的墙上有小海的照片,这个可爱的小海是王前进的游戏网友,小海打游戏卖钱也是听他指使的。阿荷那时不知道谁是带坏她家小海的罪魁祸首,如果她要知道面前这个人就是把他家小海带上邪路的王八蛋,那她就没有这样客气了。她要问问他一个二十多岁的人,为什么要跟一个小孩子玩?把人家的小孩子带到邪路上你该负什么责任?搞的不好阿荷要向他要赔偿误人子弟的损失费。但是阿荷还不清楚此人对小海的影响。阿荷曾经在自己家门口骂过那些跟小海玩过的小屁孩,还有跟小海玩赌钱的大胜,被阿荷逮着就骂,说你个臭狗屎大胜,你自己不学好就罢了,偏偏还要带坏别人,我看你家上五代没有出过好人,都是些男盗女娼的后代。
王前进撇下了别的话指着小海照片先就问阿荷,荷大培这个是谁?阿荷说鄙人的儿子小海。小海现在在哪里?陆建安接了话茬,说小海也在这里,这几天回家去了。王前进忘情地欢呼太好啦,荷大培你打电话给小海就说“露天神魔”在这里。阿荷不知道为什么叫“露天神魔”简简单单的名字不好,偏偏叫这么难懂的名字。
第二天下了课,阿荷紧跟着王前进,小声地说﹕“王老板,你中午把裤子脱下来,我给你补,我带着针线。”王前进说我裤子没破啊,不要补。这么多洞还说没破,你们小青年就爱面子。王前进是穷但是他的裤子却是眼下时新的补丁衣,价格相当的昂贵。阿荷不知道好歹,乘王前进不注意把他的裤子扔掉了。从地摊给他买了一条十块钱的没有补丁的裤子。阿荷说她不能遇到可怜的人,一遇到心就发酸,就想哭。王老板太可怜啦!
陆建安陪王前进串网回来,把王前进交给了三胖,他到建设银行取出来全部家底只有三百多块,捏在手上,事实上他已经债台高筑了。他欠了银行的贷款催还利息的通知已经收到,他独自一人在江边上彷徨。今天他没有进课堂,他在手机上跟人联系好一笔买卖。那头在电话上说﹕“出三万五?”“四万你看怎么样?”那头说没有这么多现钱,三万五愿意就成交,不愿拉到。我下下你涨涨,三万八老兄。好吧成交不要再说了。那头挂了电话,陆建安忧心忡忡地向市立医院走去,他的眼里有一泡泪水。边走边擦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