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百和从家里带的这个小矮子阿富。九山在家里就认识,他心态很好,他说,九山,你在干,我还有什么想不通的,我加入。我把家里的破车子卖掉,还把家门口的两棵大树也卖掉,凑齐这个钱来加入。这个叫阿富的矮子经常性在赌博场混,阿富的人系肯定有,赌博鬼最能适应这个行业了。顶头上司牟勇治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赌棍。所以九山对这个小矮子很满意。他过去在卖烧烤的时候,这个阿富就在开老残车,阿富的生意很少,很多不熟悉的人一见到他的身材,就吓得不敢坐他的车了,只有熟悉的人知道他车技没有问题,才有回把生意。
这样的人非新田不会有出路。
从课堂里出来,阿富喜滋滋的,他看到了阿荷,也是同村的人。他跟阿荷打招呼﹕“嗨小海娘,你也在!”阿荷懒得理他,这个人比自己还矮,常年不刷牙,嘴臭得像狗嘴一样,阿荷不喜欢。但是行业里对新人要热情,阿荷就咧嘴一笑,跟阿富搭话﹕“阿富你来啦!”
阿富撵着阿荷,想跟阿荷一块走,谈谈小海的事情,九山和铜百和紧跟在后面。小海娘以后我们搁一块干事,要相互帮助,相互爱护,要做出让别人不敢瞧不起我们的事情来。你家小海对我有恩,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阿富帮忙的,我阿富手捧着豆腐都要放下来帮你。
小海接济过阿富吃的。那一次阿富在赌博场被人殴打了一顿之后,吐出了一堆黄疸,他的老脸看上去白一块黑一块,眼泡边肿起了一块有鸡蛋那样大的乌包,头发扎煞着,歪倒在一堆垃圾边上,就像一截黑木头,谁见了都感到害怕,他从傍晚一直躺到深夜,路过的人都绕着道走了。小海来了,小海从网吧里出来,打着哈欠,被阿富绊了一跤,把昏迷的阿富绊醒了,小海将他拉起来。阿富实际上是在垃圾堆边睡了一觉,他爬起来就问小海﹕“我在哪里?我的车子呢?我的老残车子呢?”他一把楸住小海,快还我车子,你这个小偷。小海一头雾水,我不知道你车子呀,我路过这里没有看见车子。阿富倒在地下捶胸顿足地哭起来。小海说,哎哎哎你哭什么呀,不就是一个破车子嘛,又不是宝马又不是奔驰,你咋呼什么?你饿了吗?待我施展法术偷点吃的,你也沾沾光。先填饱肚子为好。小海在一个烤鸭店一百米之外站定,念动咒语,他的巨臂似一道金光又宛如蛇信子咝咝地伸展到玻璃柜里,柜里悬挂着烤鸭和烤鸡,案板上一只腰行盘子里盛着一只乳猪,标价三百五十块,小海的手在猪身上弹了一下,猪身金黄流油,异香扑鼻。小海立时对烤鸭和烤鸡没有了兴趣。小海的巨臂一弯曲,这只乳猪就被掳走了。他跟阿富分着吃,边吃边去找车子。小海说,你一个人管个车子都管不住,要是让你放牛呢?你没准就被你放跑了。小海想起了他读书时,把书包给丢了,老师就这样比喻的。这些事情都是一个道理。你的车子我派人调查过了,是被那些赌棍们偷去了,以后你别在赌博场混了,远离这些害人虫。
阿富丢了车子之后,跟小海混了一阵,后来小海出去找阿义,阿富也想跟着,他觉得这世界就小海最好的了,有本事又江湖义气,跟着小海有吃有喝。小海没让他去。小海说等我把阿义找回来,组成一个把戏班子,出门卖艺,把你们这些穷哥儿们都带着。小海拍了拍阿富的头,像哄孩子一样跟阿富说﹕哎哎哎,在家练习着一些本事,到时耍把戏班子成立了,靠你撑门面。就为小海这句话,阿富一程子没有在赌博场出现,也没有再买老残车,他在家练功,有人看到他盘腿坐在院子里的一个树桩上,穿一条分不出黑白的大裤头子,两只手弓着,屏声静气。一会儿他的头上冒出来热气,就像蒸笼一样,只见他的奶脯鼓出来比女人的奶脯还要大,然后用一把不锈钢刀在胸部上砍,砰砰砰,就像鼓胀的牛皮一样坚韧。阿富练出了本事,没有小海在他不敢出去卖艺,等小海等了好长时候,小海也没有回来。他才又买了一部二手老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