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百和进来了，站在她的背后。问她哪来的野猪肉？前两天她活捉了一头野猪，这娘们也是个人才。这几年山上住的人少了，野猪猖獗，地里的庄稼都被野猪破坏了，几家靠庄稼收成过日子的人家被这畜生害得不能混了，大家都想找一个对付的良策，几个农户结伴追赶，但是这个东西跑得比兔子还快，而且异常凶猛，根本追赶不到它。后来家家都在庄稼地旁边野猪必定出入的地方，挖了一个深坑，几年来一共活捉了十几头野猪，野猪肉卖到二十多块钱一斤。华珍家的山芋地和玉米地都挖了一个深坑，上面用树枝盖着，树枝上面铺上草，野猪的前蹄一踏上陷阱知道错了，已经来不及了。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希望野猪多光临庄稼地，卖野猪肉也是一份收入。每一次华翠家的坑里有野猪掉下去，华珍就要去娘家找自己的兄弟们来帮她抬猪杀猪，华珍也学会了砍肉，她家里备了一把杀猪刀，还有一把砍肉的方块瓦大刀……
铜百和说，国家不是说不给打野猪吗？华珍回答，讲是讲听是听，国家要不给打野猪就要派人来看着，让野猪别吃庄稼。后来更有人带着五六条狗来围追野猪，野猪衔着一条大蛇，蛇头已经到了喉咙，还有半截身子和尾巴露在外面，一见到这些狗，野猪有点慌神，它三两口就把蛇吞下肚里，凶猛地逃窜，狼狗分几路包抄过来，把野猪围在中间，五六条狼狗一齐扑上去，把野猪扑倒了四蹄在地下乱划，狗们在猪的身上撕咬，把猪的肚子咬破了，一大摊的肠子淌了出来，猪刚吃下去的蛇还在肠子里蠕动，逮猪人围过来，用杠子敲头，野猪就不动了。
铜百和听妻子的讲解，觉得蛮有意思的。野猪肉是个好东西，吃了大补，现在野生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饭熟了，饭锅里冒着香喷喷的热气。
华珍将饭菜端到桌子上，一瓷盆颤巍巍的野猪肉，炖出了汁，入嘴便化，铜百和胃口大开，吃得满头大汗，一口饭两块猪肉，有时吃三团猪肉才吃一口饭，看他吃的馋的很啦。夜很静，家里的牲口鸡鸭发出的鼾声清晰可辨，有一只气管炎的鸡喉咙有痰，发出像肺结核病人那样的喘息声，第二天华珍将这只有病的鸡杀给铜百和吃，偶尔有狗叫声，在旷野里显得高亢昂扬，毛竹林里传来莎啦啦的叶片碰撞的响声，就像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他说你也吃。华珍摇头说吃过了。野猪肉二十多块一斤，华珍都留着卖，自己哪里舍得吃。一个女儿上学还有婆婆这些年生病家里亏空得很。
自从加入了新田行业，他已经两年多没有吃过炖肉了。说实话在剧团里他吃得不差，乍到新田那个伙食有点受不了，要不是有贵兰在他哪里能坚持到现在，才去那段他的痔疮犯了，就是吃喝差肚子里没油造成的。饭没吃多少，一瓷盆猪肉连汤都吃了。胃里翻腾着肉香，他打了一个饱嗝，满嘴都是肉香，肠胃好像活络了许多。华珍来收拾碗筷，他去洗澡。家里没有热水器，华珍给他烧好了热水，一只圆木盆放在母亲的房子里，里面点着一盏二十五瓦的电灯，他摸索着进去，华珍把香皂洗澡巾都搭在一条凳子上。母亲的床还是那样，铺得好好的，他把脸埋到母亲的床单里，床单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他不在意，那是母亲身上的味道，他感到很亲切，他只觉得好像母亲还没有走，他拉着母亲的手，问﹕“阿姨你好些了吗？”
“好了，你回来就好了。儿子我天天都在盼你回来，那时我腿还硬着，我柱着拐杖在大马路边看着，有时把别人当作是你，被人耻笑了去，说我老眼昏花人还痴呆。儿子你不在家，多亏了华珍，你要好好对待华珍，娘没有什么求你的了，娘就要你答应这件事。”
“好……阿姨，都听你的啦 ”
华珍将床铺给他铺好了。跟他说﹕“哎你去睡吧。”
铜百和说﹕“好好好。”
快十二点了，华珍躺倒**，两条腿像个树杈子。月亮上来了，从窗缝里射进来的光将窗挡反射到**，就像窗户压在被子上，华珍伸手扯了扯被子，窗挡晃动了几下，一只蓝格子枕头被映得一片惨白。华珍头落到枕头就呼呼地睡了，她的呼噜就像饭锅滚了一样。铜百和推开房门，站在床头，听着她的鼾声，慢慢地脱了衣服，搁在床头衬上，跟她搁一头睡了，冰凉的身体触到她的身上，她还没有反映。虽然在自己家，铜百和却像是生地一样，睡不着。这个女人他不喜欢，但是她什么地方不好吗？家里的担子都是她一个担了，铜百和你算什么东西？老娘你没有赡养过，女儿你没有抚养过，你上对不起老下对不起小，你有什么资格在外面谈情说爱？面前的这个女人你对她太挑剔，嫌她脸黑，嫌她赶不上时髦。她不也生着一**子，也有一个洞，不比哪个少吧。别人的就好，她的就差了。我呸什么好什么差，关了灯不都是一样。
他把手伸到她的胸口，这个奶子干瘪得就像倒光了油的油葫芦，没有什么摸头，她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她醒了，把身子从他那里移开，含糊不清地说﹕“你去外面睡，别跟我搁一块，我身上有疥疮。”
华珍是借口，她皮肤虽黑，但是没有疥疮。铜百和在她的敏感部位上逮了两把，华珍没有兴趣。华珍说﹕“铜百和别跟我来这一套，我华珍再贱也不吃你那馊水，你把别人当成香饽饽，我没有把你当成香饽饽，少了你我华珍仍然吃得开。你以为你母亲让我受累了，感到对不起我，就来讨好卖乖，不是那么回事。告诉你铜百和，你今天晚上要是把我睡了，就要给钱，摸奶子是八十块，睡半个小时是一百二，睡通宵是多少呢？算算这笔帐吧。别以为你回来跟我睡，我就沾了光似的，没有钱同样不给睡。华珍说着把脸对着墙壁。
华珍没想到啊，你还有一套呢，我小看你了，我不在家，你都出去挣钱了。
你不情愿吗？我挣钱关你屁事。老娘裤子一脱，也是个香饽饽，你以为就那个（锡贵兰）贱货值钱？嘿嘿！你小瞧老娘了。
铜百和知道她说得是气话，他不能跟她吵架，也只能依着她，他抱着衣服走了。
华珍喘着粗气，哭了。
在家没呆几天，家里鸡啊鸭啊吵吵嚷嚷，到处都是鸡屎鸭粪，他抱着个锹铲来铲去，也铲不干净。华珍每天都去干农活，把毛竹林修整得平平整整，她有计划地给毛竹林松土施肥。闲下来就把母亲没有编完的帽子拿出来编，真是一刻都不歇。
铜百和在家很别扭，华珍干活，他闲着。华珍还要为了他多烧菜，这都让他感到有压力。他在家里是一个受妻子照顾的人，还不如出去照顾别人。如果让他来照顾妻子，他觉得没有必要，有些人不需要照顾。事情就是这样，有些人天生是受人照顾的，有些人天生是照顾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