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回头看了她一眼。以为她认错了人。她又喊大双,大双才站住,她一见大双就掉了眼泪,好儿子你妈妈都不认了?她伸着瘦手来摸双子的头,双子头朝后一仰,双子说摸头干什么?要你摸什么摸。这孩子简直是铁石心肠,跟他老子一个样。双子你当真不认识妈妈了?双子说没印像,你别纠缠了我事情多得很。说着双子就扬长而去了。
这都是我的错吗?自己的孩子也不认了,还指望哪个?
百和你是世界上最疼我的了。她的吃穿用度都是百和提供的。
车到九点多的时候才到临海,下了车,铜百和叫了一辆老残车,开车的是著名的残疾人阿富,阿富正挤在赌博场看赌博,“谁的车?”阿富从人堆里挤出来,铜百和看了看他,觉得这个人不保险,充其量只有五六岁孩子那么高,他铜百把身家性命交给一个身高不足三尺残疾人来掌控,不大放心呢。阿富看到顾客来了,很麻利地钻进了车子,将钥匙插进孔里,用脚踩了一下油门,一切操纵都非常熟练,铜百和也就消除了顾虑,一路上阿富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开车,有几处下坡铜百和捏了一把汗,唯恐阿富在操纵上出现了纰漏,这担心是多余的,阿富知道一般人坐他的车都有这个担心,因为他阿富太不值钱了,值钱的人都不敢把性命交给他,一方面怀疑他的能力,另一方面残疾人有一部分人都对人类充满了仇恨,他们很可能以自己不值钱的命去结束一个值钱的人的命。其实这些想法都不能成立的,阿富不是这样的人。阿富对人类相当热爱,不论人们怎么嘲笑他,他也不生气。有一次一个小孩子在他脸上涂吐沫,把他气得发疯,后来小孩的家长来给他赔礼道歉,他就不气了,还让那个小孩吃他买的水果。铜百和想起了行业里有几个矮子,一个叫阿荷,一个叫何成,如果他能把阿富这个矮子也叫去,很可能也是对行业的一大贡献。铜百和想试探他一下﹕喂师傅,一天收入多少?阿富歪回头羞涩地笑笑回答﹕“撑不死饿不坏我们这样的人就混个肚儿圆就托老天的照应了。”“那你想不想出去挣大钱啊!”“想啊,我做梦都想,可是我这样子,能去哪里挣钱,还不被人笑话死了。”“人要有自信,你怎么啦,靠劳动吃饭,比人家都不小。”
“兄的,看你就像个好人,你是干部吧。你能不能把我的情况跟上头反映一下,我被人偷了好几辆车子,我生活上遇到了困难。这车从旧货摊买来的二手货,修车就把我拉客挣来的钱花光了。好像活着就是为了买车、修车,被偷了再买。”
铜百和多想答应他,好的我给你反映。
他不是干部,他不能瞎说。他说你别干这个工作了,如果你想出门挣钱跟我联系,你留个电话给我。
铜百和在公路旁下了车,小矮子阿富将联系号码给了他。
铜百和一阵窃喜,无意中捡到一个,千方百计去找,很可能不会找到。他的精神因遇到了阿富而有所好转。
他从很远的地方看到了自己家的那两间老屋,墙皮黑一块白一块。屋瓦上长了很多蒿子,都被霜打去了叶子,还剩下光秃秃的杆子傲然地挺立着,还有几棵狗尾巴草在风中飘摇,他很有些惭愧,这些年唱戏挣了不少钱,都没有拿到家里来,对于这个家他没有什么感情,如果说还有些丢不下的就是母亲了。父亲走得早,每年例行公事回家见母亲一面。母亲自己还能挣钱,她从来不接受他给的钱。他回家母亲有些激动,他看得出母亲激动的样子,像拾到二百钱一样喜滋滋的。他一进到家,母亲都搁下手上的活,跑去买菜,几乎花了她几个月编帽子的钱。母亲时常都在编帽子,那种尼龙丝编织的帽子,母亲做在凳子上很专注,她的头低到离帽子很近的距离,因为眼睛老花了,干点活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