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事款一直都金学好来收。按说陆代也该经手这事。陆代的工资也非常有限。几乎生活费都维持不了,金代跟她说,平级的代理员太多了,大家一个人分一点。只有到了进商才能挣钱。收来的款子交给了在另一座城市的上司。这上司一般人都见不上,他行踪不定,今天在这个城市明天在那个城市。这样的人是担心被内部出卖了,被公安局抓了。其实陆健荣一直都想报案,她担心自己被牵连进去。三胖在这里也绝对不同意她报案的。
陆代住在很偏僻的郊区,开头住市内,为了省钱搬到郊区,房租只有三十块钱。
每天最多只有三个人从事,万把块钱的收入,何时才能圆梦?
行业今天人来明天人走,来来去去,揪心得很。
这日子就像饭锅,熬得很。
有人带信给铜百和,说他的母亲病重,想让他回家看看母亲。金传胜和锡贵兰送他去车站。铜百和披着蓝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手提包,贵兰的胳膊挽着他的胳膊。贵兰云鬓高耸,衣衫华丽,两个人步调一致,铜百和先迈左脚,锡桂兰先迈右脚,总是合上节拍。金传胜跟在后面宛如他们身后的一条尾巴。金传胜不是闲着来充当电灯泡,铜百和是他的下线,他有很多话要交代,虽然他的身后市场被炸得几乎没有了,被人的脚底板踩踏得没有一线生机了,也难说从某一处开出一条缝线,带动了他的行业。进了车站大厅,金传胜跟锡贵兰坐在长条的候车椅子上,铜百和挨在买票的长队里,从后面看铜百和很像一个国家的高级公职人员,在长长的队伍里秀出了他的独特的头颅,良好的气质。
一会儿功夫,铜百好买了票,转身向桂兰的方向走来,桂兰拉了一下屁股,让他坐过来。金传胜交代他,回家之后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不要透露做行业的任何情况。大门进来了四五个行业里的骨干人员,九山、马大赛、罗小膀、治袖、阿荷。看起来是为铜百和送行的,实则这是来上课的,这一课非常重要,一个人能不能经受住考验,就在这时候了。一般情况下新田人是不给随便回家的,要回家的人都经过了严格的把关,上司会不断地交代回家要有应变能力。铜百和回家容易,回家怎么说呢,回家说你挣了很多钱,又拿不出来。九山故意装出顺便路过这里,给铜百和送行,可见行业的亲和力是相当热火的。
九山说﹕“铜老板,这次回家怎么说呢?”
铜百和知识也很到位,他早已知道应该怎么说﹕“我不会说孬话的,我就一口咬定在外面做涂料生意。”
保护身后市场是每一个行业人的责任,你回家安顿好老母亲就赶快过来,不要在家里耽误了,早一天发展早一天走出地铺。
铜百和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掏烟来散,想到自己已经戒了。行业的最大好处就是使一部分人戒了烟酒,花着三千块钱来这里戒烟戒酒还是划算的。
其他几个人都跟铜老板说了回家注意的事项,不能随便说话。
阿荷也跟铜百和说,铜老板回家多吃点肉,在这里馋了吧。人家问你东门头,你就回答他马屁股头。
荷大培说得有道理。
时间到了,铜百和就要上车了,一干人跟他握手告别。
锡贵兰目送他进了车厢,在一个座位上坐下来,一直等到车子开出很远她才转身
回宿舍的路上贵兰感到很失落,相好的回去了,她在这里就没劲,金传胜在人民路的转湾处的一棵紫惠槐边等她。她正在想着心事,这两年她混得连去处都没有了,在这个关键时候,也亏了百和的照顾,她这辈子栽在男人的手上,也好在男人的手上。唯有百和是她最靠得住的男人,要是没有百和她的日子不知道糟糕成什么样子。金传胜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想乘机占她的便宜,她成了人尽可夫的下等人。百和在的时候,金传胜不好意思来纠缠她,百和走了,这匹狼是不会放过吃肉的机会的。也好百和一走她连早餐也没有钱买了。由着这个野兽,拖欠他一点伙食费吧,不是拖欠,她不会还的,一个白花花的身子给他,他还不给吃的? 她锡贵兰在男人面前从来都是吃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