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荷的眼泪串串地掉在阿满的破衣服上,可怜的阿满临走的时候,穿得多么破烂,衣服连一个扣子都没有,阿荷把他的衣服掩起来盖住了胸口。阿荷摸了摸阿满的手,瘦得没有了形,她又哭得凶了起来,张着碗口大的嘴,一个劲地哭,太可怜啦阿满,你没有吃好喝好就走了,那时你喝点小酒,我总是不高兴,要知道你喝不了多少,龟孙子才金贵那点酒呢,想喝多少就喝多少,不就喝个酒吗,人不喝酒没用处。早知道你吃不了多少饭,我就该买几斤桃子给你吃。阿满的眼睛睁得多大的,比他生前的还要大,好像对阿荷说的话很吃惊。阿荷试试探探地伸手在他的脸上摸了一把,把他的眼睛抹平了。
过了一会小海用电话请了办理丧事的人上门了,本村的光头丧葬服务队。光头开着车子送来了和尚念经的桌子,还有五个人,光头把桌子摆好,一个人用小支毛笔写在绿纸上的几张条幅,贴在九山家屋子的两边上,等办完了事情过后,再撕掉。一张桌子摆起了香案,长明灯,边上摆着贡品—面、香菇、干虾、木耳。苹果、犁、香蕉、桃子。这些贡品都由和尚来摆。屋里的一张桌子放着四条凳子,五个人分坐四面,开始念经了。一个人敲着木鱼,一个人敲着铜锣,一个人敲着板鼓,还有一个人敲着像牛角一样的东西不知道是啥东西,一个人敲着如大碗一样圆的东西,声音铿铿锵锵,一里多路就能听到。
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穿衣人老杨,这个人阿荷认识,跟阿满是好朋友,阿满一辈子就处了他一个真朋友。他家是开豆腐店的,每年春节的时候他家都要送一个货的豆腐给阿满家。一送来豆腐。阿满就不让他走,阿满叫他喝酒,让阿荷炒几个菜下酒,他也是个老酒鬼,一喝酒就忘记了干活。他将买来的老衣三腰五领搁在凳子上,拿了三支香烧着,在阿满的身上划了几圈,嘴里说,表弟你慢些走,那边也不错,不要恋家了,去吧!阿弥陀佛。阿荷烧了热水端给老杨,买了一条新毛巾也递给老杨。老杨将阿满生前穿的衣服全部脱掉,身子抹洗得干干净净,换上宝蓝色的绸衣,嘴里衔着一枚元宝。阿荷看到这里又哇啦一声哭了。阿满你为什么要死啊,你死了就看不见啦怎么办呀。有人来将阿荷拉走了。光头和老杨一起把阿满装到水晶棺材里。
哀乐声起。
小海和他的朋友们用大卡车驼来了菜,有熟的、生的、其中有一头猪,一框子鱼。阿荷问小海你哪里来的钱啊,要九山花钱,你别瞎花。
小海说你别管,先把爸爸葬了再说,有他九山的好果子吃。
到了晚上来了五个尼姑念夜经的,桌子边摆了五把靠背椅子,这些尼姑同敲一个木鱼,小海在给爸爸烧纸钱,他发现这些尼姑都没有认真干活,有两个人眼睛半睁半闭,有两个人干脆就睡着了,只有一个比较认真还在叽里哇啦念着听不清的经文。小海想就算给死人干活也好掺假,这一点他以前还没有想到。
半夜还没有到,尼姑要吃饭,阿荷来做,烧了四个素菜。尼姑们哈欠连天的来吃饭。阿荷问她们,工作稳当吗?一个月有多少生意?要是生意不好的话可以去她那里发展发展。尼姑们说,生意一个月碰不到十天,晚上还要熬夜。阿荷说够辛苦的了,工资虽高但是不能天天有活。阿荷叫她们丢一个电话,以后给老姐姐们寻寻别的出路。
一切都从简,请了一班鼓手。阿满一辈子图热闹没有鼓手不行,唱诗班和花鼓队都比较贵,小海说算了,不请了,不是没钱请,花大钱出丧得不到实际意义。有钱也是出丧没钱也是出丧。什么都好赊账,出丧费赊不了,这个小海知道,那些来小海家吹鼓手和别的什么差事的家伙们,都有点担心到时小海没钱,阿荷一急就哭,你不能吃掉小海和阿荷,毛乎乎的不好吃,这个钱有点不保险。出乎意料的是,小海从口袋里掏钱出来付款,他把手在鼻子上一揉,沾了满手的鼻涕,他一五一十地数钱给人。看起来小海像没钱的人,实际上小海有钱,小海想有钱也不是很难的事,主要还是他认为钱不是个好东西,装在口袋里麻烦。招惹是非。等到一切的帐都结算完了,一共花了三万多块,小海预计了五万多。小海把多余的一大把钱往空中一撒,红彤彤的大票子在人头上乱飞,把人的眼睛晃花了,阿荷也跟着抢钱。小海说妈你别抢,给人抢,看谁抢得多,他就能看到谁的真面目了。小海是在考验人的。大家伙都东扑一膀子西扑一膀子,眼看着钱就到手了,钱就像个蝴蝶,不是个蝴蝶花,明明地下躺着都是钱,伸手一抓,钱就像花蝴蝶一样煽动着翅膀飞了,这简直就神了,小海的钱不是个钱,是个妖精。
小海说你们说得对,我的钱是个妖精。专门**那些见钱眼开的人,你只要见钱不动心就能捡到它。
小海说九山你去抢吧,这些钱你要都给你。
九山不敢去抢。
你嫌少,没有一千万到五千万?
九山说不是的,你的钱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