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山呆坐了一会,立刻他就行动了。他去姨丈家打个招呼。像是诀别一样,显得严肃认真。他跟姨丈说﹕“这次我去解散他们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你先借八千块钱给我,把家里安顿好。”
姨丈说钱不是问题,你去那里千万不要冲动,闹出麻烦,你先把自己的亲戚这般人叫回来,其他旁不干的愿听就听不听拉到。九山答应着“嗯!”
九山先去跟何成打个招呼,想跟何成透露一下新田是假的这个事实,他已经装不住这个话了,一定要让何成知道,让何成大吃一惊。何成自己在临海渡桥街道租了一间老屋子之后,没过三天就开张营业。他就去路桥小商品市场进了一些货,有太阳眼睛,有孩子们的玩具,有大姑娘们头饰,有老太婆的围裙,有鞋帽袜子。铺在案板上,花花绿绿的甚是好看。这些东西进货很便宜,比如一个太阳眼睛进货三块一副,他卖出去二十块一副,这个家伙够蒙人的了。头一天开张,他放了一挂炮仗,人被炮仗炸了,把刚买的新衣炸了一个洞,手指炸掉了一块皮,烧得墨黑的,用纱布捆着。何成人站着还没有人坐着高,他正在眉飞色舞地跟顾客们神吹,九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何成用手来扒拉,看到是九山,就笑嘻嘻地点点头。九山说,你动作蛮快的嘛,这个生意行吗?何成说事在人为嘛,什么样的人吃什么样的饭,我何成就只能混这口饭吃了。他拿了一个拨浪鼓给九山,带回去给孩子玩。九山说玩笑事,都几岁了还玩拨浪鼓。九山你大清早来所为何事?九山说我去一个地方办点事,很可能要几天才回来,你好好干,别着急。以后我把婶子叫回来,跟你合伙干,两个矮子开店肯定吸引人。
九山你到安庆去?我知道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你要去。九山把何秀敏跟他谈的情况简单地跟何成说了。何成一点也不激动,好像他早就知道了一样,早就该散了,一个个还不死心。
何成有点得意,他多亏没有人脉关系才落得无牵无挂,他只损失三千块钱的入门费,耽误了几个月的功夫,其他的没少一根毛。
头一天晚上九山跟外甥通了气,他问外甥,假如行业是假的?你打算怎么办?黄军一听,一直心存疑虑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他好像如释重负一样舒了口气,回答九山﹕“姨丈早就该有这一天了。怎么办?反了你狗日的。不杀个把人看来解不了我心头的赌。”
九山心里很慌,他知道黄军这孩子不会乱来,但是一切都因他而起,他心存歉疚,黄军一家加了六份,一家人把命都赌上了,难免他有情绪。九山叫黄军不要跟任何人说,以免打草惊蛇。特别三胖、金传胜这些家伙,现在已经非人非兽了,如果他们知道解散行业,肯定会有不可理喻的举动。
九山没有回到宿舍,他在宾馆开了一个房间。给玉翠打电话,让玉翠迅速到宾馆来,不要把他到安庆的消息跟任何人透露。九山搞得像要出大事一样。人在没事时胆子不能大,人在有事时胆子不能小。这是他从莫言的小说里读到的话,九山胆子小,他考虑到那些熬红了眼的人,根本就是一条疯狗,到时会不分敌我乱咬。他先在安全的地方想点子。
玉翠来了。“九山你搞什么鬼名堂,跑到这里住宾馆。”
“三年功夫白白浪费了。”
“九山你知道了什么?行业假的?”
“假的啦,牟勇治,郑红满都逮到了,我们还迷着呢。真是天下第一号大傻瓜。”
玉翠头脑嗡地一响,人就有点站立不牢,她一屁股坐到**,用手捂着脸,好像活到今天才知道活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一样。等到她松开手的时候,九山发现她的脸变得死灰一样。玉翠你吃不消,不要怕,大家都是受骗了。玉翠说九山,别的我不怕,没饭吃讨饭都不怕,就怕没脸见人。这大话都吹了,说自己在外面挣大钱,回家落得两手空空,还怎么活呀!玉翠哭起来了。别哭了,事情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能安全走出去还是好的啦。玉翠揩了眼泪,问九山下一步怎么办?九山说报警,大家就好散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