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很忙。”翠烟知道他话里有话,这话是冲着她开的那辆普桑来的。市里早就给文化馆配了车,她前几年都没舍得用,最近忙不过来才拿出来代步。以前不用的时候,没见谁夸她勤俭节约,反倒给他们形成了这个习惯,认为这些钱本来就是应该节省的,而她现在重新把车拿出来用,那些人反而看不顺眼了,觉得她太奢靡。翠烟说,“我每天都要下一趟乡,到剪纸村去了解情况、督促创作、激发热情,这你们都是知道的,来回路上四十几里,而且都是弯弯曲曲的乡间窄道,回来还要处理一大堆的事务,还要跟你们探讨剪纸的创作情况,我怎么不忙?”
“您忙也忙得值啊,”“半秃顶”还要说,“如果我是馆长,我也乐意每天骑着四个轮子到处晃悠。”
“那好啊,那你来当馆长好了!”翠烟针锋相对地说,“如果你把剪纸创作搞好了,取得了别人都比不上的成绩,我一定向上面力荐你当馆长!就算是我柳翠烟不在文化馆干了,也不能委屈了你,是吧?可你现在还没拿出什么成绩来给大家看,我就算想让位给你,也说服不了领导,更何况,我还不想把文化馆交到一个学无所长、鸡毛蒜皮的人手里。”
“谁学无所长了?谁鸡毛蒜皮了?你又有什么特长?又为社会做了什么贡献?还不就是会陪男人睡觉?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半秃顶”被激怒了,口不择言地说。
翠烟眼睛一红,两颗泪珠掉在桌子上,她抿了抿嘴,强忍着将要汹涌下来的泪水,冷静地说,“如果你认为陪男人睡觉就能升职的话,那你也去陪啊。”
“我没那个资本哦……”“半秃顶”见翠烟落泪,像打了胜仗似的得意。
“你没资本就没资格想!”翠烟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还是想想你有资本的事情吧!”
“小婊子,在爷爷面前拍什么桌子?这桌子还轮不着你拍的!”“半秃顶”也站了起来,按年龄来算,他确实几乎可以当她的爷爷。
翠烟心里有一千团火苗在燃烧,但是她不能完全不顾形象不顾后果地发泄,她毕竟是个领导,处理事情的时候要拿出领导的气度。
翠烟停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次展览活动的相关准备工作基本都做好了,现在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如果到了时间你们这阵风吹不起来,我们怎么向领导、赞助厂家和广大的老百姓交代?这次展览活动可是有两家电台跟踪报导的。”
“搞不起来就不要搞嘛!”四人见翠烟口气软和下来了,以为他们提出的条件有望得到满足,于是又旁敲侧击地说,“要想搞好就不要舍不得花那点小钱。”
翠烟笑了笑说:“我只是想提醒你们,现在我的工作基本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你们的事情了,如果你们存心要把这次活动搞砸了,那就统统给我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哎!不用您亲自赶,我们这就打点行李滚回老家去!”“半秃顶”说,“我随随便便一幅作品至少也能卖好几百块呢,一个月弄上个两三幅就够活命了,还不比在您这儿领千儿八百块工资自在?”
翠烟冷笑:“您信不信?您要是离开了文化馆,您的作品一块钱一张都没人买!”
“老子偏不信!!”“半秃顶”说着就要往外走,另外三个人急忙跑上来拦他,越拦他就越来劲,一劲奋力往外冲。
翠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您今天可以像个英雄一样从文化馆的大门里走出去,可是到了明天,您哪怕是像条哈巴狗似地爬进来,我也绝对不会打开大门。”
事后柳翠烟这句话在各办公室里广为流传,很多人对她的恶言恶语不以为然:不就是个文化馆吗?牛什么牛?求我进去我还不乐意呢!也有人对翠烟的泼辣果断赞赏不已,认为对待那些私心太重的人就是要狠一点。实际上翠烟既不觉得自己做得有多好,也不认为自己做得有多坏,她是事到临头被逼无奈,如果不用这些话来杀杀“半秃顶”的威风,后头的工作就无法进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