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剑倒了一杯纯净水递给翠烟,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继续说:“要想在广大的群众之间形成‘人人皆能剪纸’的大气候,首先就得让他们觉得剪纸是件有利可图的事情,而纯粹把手工制作的剪纸作品推向市场,由于价位高,而我们的名气又还没有打响,我们的产品就难以销售出去,产品卖不出去,就更别提什么有利可图了。”
“你这样说起来,事情就变得互相矛盾了:想要卖出去,要靠名气,而想要创造名气,又要剪纸能够卖得出去。这么说的话,那我们岂不是走到一个死角上来了?那宜城的剪纸就是发展不了啦?”周剑反问她。
“非也非也,”翠烟摇了摇头,显得颇为神气,“且听本姑娘细细道来。”
“我认为打响宜城剪纸这个品牌大体分三步走,”翠烟接着说,“第一步,发展纯手工制作产品,创造小名气。这一步主要是投入时期,我们主要是通过举办剪纸展,联系各大新闻媒体进行宣传,以及向各大旅游城市的饭店、宾馆以及一切有可能的文化娱乐场所赠送产品来赢得这种名气。第二步,在已经具有了一定知名度的情况下,大规模投入机器生产,这个时期的剪纸作品可以不那么重视原创性,可以借鉴,模仿,说得难听一点,甚至可以抄袭,只要印出的作品鲜艳漂亮,又卖得便宜,三块钱五块钱一大张,走低价位路线,形成一定的买卖市场,为我们赢得少量收益,在经济利益的促使下,相信很多老百姓已经对剪纸熟悉并热衷起来,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进入第三步了。第三步,把机器制作和纯手工制作结合起来,推出一两位民间工艺剪纸大师,这时候把大力气花在原创作品上,形成自己独特的剪纸风格, 创造新型剪纸技法,有了前面所做的铺垫,这时候,我们的纯手工作品就不愁卖得贵没人要了,而是卖得越贵,越有人抢着要买。”
“瞧你那个小人得志的样子。”周剑笑话她。
“所以我前面就说嘛,我们既要借鉴对方的经验,又不能照搬照抄,本姑娘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具有深刻含意的,从来都不说空洞的套话。”翠烟绕了一大圈,最后还不忘首尾呼应地做个总结。
“你呀,”周剑摇摇头,“你这个德行也就是在我手下混得开,要是换了个领导呀,非得把腰给闪断啰!”
翠烟知道周剑是说她不懂得收敛锋芒,机关就是一个枪打出头鸟的地方,领导要你就某件事情发表看法,你不能不说,但又不能全说,要说一半留一半,明明胸有成竹却要装成一知半解,让另外那“半解”从领导嘴里说出来,如果全被你给说完了,那领导说什么?那到底是你有能力还是领导有能力?
翠烟朝周剑嘻嘻一笑,说:“我现在也懂得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了,我就是存心欺负你的,看不出来吗?”
“早看出来了,不跟你一般见识。”周剑笑,又想起来说,“对了,你刚刚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翠烟沉吟了一下,说:“你最近听到了什么传言没有?”
“你是说那个事?”周剑显然也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但说得很谨慎。
翠烟点点头:“你觉得会是谁在后面煽的风?”
周剑的脸色由温和变得严肃:“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不该问的问题不要问。”
这还是周剑第一次用这种责备的语气跟翠烟说话,她不由有些尴尬:“我只是……”
“没有什么只是不只是的,”周剑声色俱厉地说,“你连自己都管不了,还管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干什么?我早就跟你说过,在机关里有很多事情是犯忌讳的,你偏不听我的话,偏要去做,你这是自毁前途知不知道?”
翠烟不知道周剑所指的会让她自毁前途的事情到底是什么,看他那么生气,她只有宽慰说:“我以后会注意的。”
“你注意?你怎么注意?”没想到周剑越说越火大,“我告诉你,机关里处处都是臭泥潭,你是陷进去容易拔出来难!”
翠烟渐渐听出些名堂来了,周剑好像是在说林鞍,可林鞍怎么就成了臭泥潭呢?他一向反对她与林鞍交往,而其中究竟有什么缘故,他却一直不予明示,现在她跟林鞍之前的关系是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确实正如周剑所说,她想抽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可是,明明是在谈吴帧的事情,为什么周剑会扯到林鞍身上去呢?难道正如她所预感的,这阵风真是从林鞍嘴里吹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