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装配工弗兰克·科瓦尔斯基没有在他负责的坦克炮塔吊装岗位上。他站在1辆刚刚完成底盘组装、还未安装装甲的悍马车引擎盖上,工装外套的背部用白色油漆喷着一个粗糙但醒目的齿轮与麦穗图案——美国共产党和工会的象征……
“他们用我们造的坦克,碾过芝加哥的幼儿园!”他的声音在巨大的厂房里回荡,压过了远处宪兵车队逼近的警笛声。“我们每拧紧一颗螺丝,可能就是拧紧绞死自己邻居的绞索!”
他的身后,越来越多的工人离开岗位。他们沉默地爬上停泊的“斯特瑞克”轮式装甲车、M35运输卡车和M109A7“帕拉丁”自行火炮的底盘,用身体挡住了装配线的去路。没有呐喊,只有无数双沾满油污的手,紧紧抓住冰冷的钢铁车身。
工厂大门被悍马车的防撞杆撞开,这次来的不再是国民警卫队士兵,还有身穿黑色作战服、臂章印着“M”(马库斯)字母的总统支持者组成的“忠诚卫队”旅。这些人很多本就是工厂里的工贼或管理层打手,此刻更是气焰嚣张。
他们的指挥官德克尔,1个前陆军军士长、工厂保安主管,端着加装刺刀的M16A2步枪,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弗兰克:“老家伙,从联邦的财产上滚下来!总统需要这些车辆去恢复‘秩序’!”
回答他的,是雨点般砸来的扳手和螺丝刀——工人们手边唯一的武器。一把重型套筒砸在德克尔脚边的悍马车引擎盖上,发出哐当巨响……
“冥顽不灵!实施镇压!”德克尔怒吼。
从当地警方调来的高压水炮车的冰冷水柱像重锤一样射向站在高处的工人。几个人惨叫着从车辆上跌落。弗兰克死死抓住悍马车的M2HB机枪架,水流冲击着他花白的头发,他依然在嘶吼:“记住!我们是工人!不是刽子手!”
枪声响了。不是对空鸣枪,而是实弹射击。站在弗兰克身旁的年轻焊工玛丽亚身体一震,胸口绽开血花,从M35卡车的车厢边缘栽落下去,她手中还紧紧攥着一面小红旗……
玛丽的死像按下了静音键,瞬间的死寂后,是更大的爆发。工人们眼睛红了,他们不再扔工具,而是直接推倒身旁的物料架,用成箱的零件、沉重的轮胎构筑起临时的街垒。装配线上的天车被启动,巨大的吊钩像钟摆一样甩向冲进来的“忠诚卫队”。
弗兰克被工友们拖下悍马车,藏到了1辆正在翻新的M1A1主战坦克的底盘下方。他咳着水,看着眼前混乱而惨烈的景象,对身边1个负责最后质检的年轻工人急促地说:“杰森……传动箱……液压管……你知道该怎么做……”
那个叫杰森的年轻人用力点头,眼中含着泪水和怒火,趁着混乱,悄悄爬向几辆几乎完工、即将交付的M2A3“布莱德利”步兵战车……
当德克尔和他的“忠诚卫队”最终用暴力“清理”完装配线,驱赶着幸存的工人回到岗位上时,工厂似乎恢复了“秩序”。机器的轰鸣再次响起。
但在1条即将出厂的M2A3“布莱德利”战车的履带挡泥板内侧,用粉笔画上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扳手符号——这是质检员杰森留下的标记。在这辆战车里,一根关键的火控系统线路被他巧妙地磨损了绝缘皮,却用胶带勉强固定,它在剧烈的颠簸后就会短路。另1辆M35运输卡车的刹车油管被他用特殊手法拧紧,看似正常,却在连续制动后会因金属疲劳而突然破裂。
流水线重新转动,带着瑕疵与仇恨的钢铁巨兽,即将驶向前线。它们承载着联邦政府最后的希望,也埋藏着制造者们无声的诅咒。这些缺陷将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爆发,将战争的苦果,加倍奉还给那些强迫它们诞生的人……
贝尔直升机公司弗吉尼亚州工厂的装配线上,一架架崭新的AH-64E“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如同休憩的猛禽,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没有标语,没有呐喊,只有风动工具的嘶嘶声和输送链平稳运行的嗡鸣。表面上,生产任务在以惊人的效率推进,以满足联邦政府日益紧迫的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