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几天,每个人都异常兴奋,因为英法两国可能要开战了。
一周以前,关于两国的战争还没什么动静,大家都没往这种事情上想。但是,从上周六开始,各大报纸开始纷纷报道两国的紧张关系。就是那个时候,报纸上对开战也只字未提。当有人提出可能要打仗了,大家还都嘲笑他荒唐。第二天,报纸上报道得更详细了:争端的根源是马达加斯加,法国人想吞并它。报纸上讨论着形势的复杂性,并开始暗示这仗可能是非打不可了,但是私下里人们还是觉得这是没凭没据地自己吓唬自己。他们反驳说,法国人再蠢也不至于去挑起战争。而今天,10月3日,星期三,人们被一则公告吓了一跳。公告通知召开紧急内阁会议,内阁大臣们原本都不在城里,现在也都突然被紧急召回伦敦。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也越来越亢奋,大家都在谈论法国人日益增长的妒意,还有他们在暹罗和刚果实施的阴谋诡计。人们争相购买报纸,阅读相关报道,报道后面还附有马达加斯加地图。证券交易所里也出现了恐慌气氛,股价下跌,每个人都在谈论战争。城里人一直在讨论去当志愿兵的事情。无论走到哪儿,都会有人打听消息。大家都很焦虑。他们对法国人倒没什么敌意,但是如果需要,他们将坚决参战。大家对政府都没什么信心,因为谁都知道政府内部向来不和。尽管大家信任罗斯伯里伯爵(LordRosebery),但也都清楚其他内阁大臣与他意见相左,无论他想做什么都一定会受到阻挠。人们都觉得,倘若英国再对法国的无理一味忍让,他们就会推翻政府。人们对战争感到十分焦虑和恐惧,大家的共识是,即使两国的战争可能会推迟,但是法国人如此贪婪、傲慢、善妒,这仗迟早要打起来。但如果真的开战了,也没几个人能搞明白开战的原因,至于马达加斯加到底为何会引起争端,人们其实都一无所知。
这天晚上我去看望几个朋友,路上遇到两个邮递员,他们也在谈论这个全民话题。到了朋友那儿,我发现他们也和其他人一样激动不安。我们的谈话一直围绕着战争。我们比较了1870年普法战争前德法两国人民的感受和当前英国人民的感受。我们聊到了克雷西战役和阿金库尔战役,还有皮特(Pitt)和威灵顿(Wellington)。我们就战争的第一步走向讨论了许久,假如法国派军队登陆英国海岸会怎样?他们会在哪里登陆?会有何行动?怎样才能阻止他们占领伦敦?
10月4日。恐慌结束了。政府向人们解释了召开紧急内阁会议的原因,说是要讨论如何确保身处北京的英国公民的人身安全,于是一切又回到原样了。但是,对于被如此误导,民众多少有些愤慨。他们质问政府,既然可以预见一定会引起恐慌,一定会造成证券交易市场的巨大经济损失,那为何还非要隐瞒突然召开紧急内阁会议的原因。在整个事件中推波助澜的那些记者,也因为受到了愚弄而感到十分气愤。
安南戴尔(Annandale)。我注意到他把自己房间里的两个塑像转了个面,脸冲着墙,于是问他为何要如此。他说事物的背面总是别具特色。
安南戴尔:“我经常想,一个人如果姓史密斯,那他的生活一定会与众不同,既不可能有什么诗意,也没什么特殊之处。”
他很喜欢读《圣经》。“我总觉得里头有些人物的身上法国味儿十足。”
昨天晚上,他讲了一个老掉牙的笑话,我跟他说我已经听过好多次了。安南戴尔:“编造新笑话真是一点儿必要都没有。我其实很鄙视那些编新笑话的人。他们就像挖钻石的矿工,而我是炉火纯青的艺术家,我把钻石切割然后抛光,去博得女士们的欢心。”
他后来还说:“我不懂人们为什么不能发自肺腑地评价自己,为什么不可以自我表扬呢?我很聪明,我自己肯定知道啊,我为什么不能承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