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幢白色方形的灰泥房子,两扇巨大的弓形窗户,一条长满金银花和月季的走廊。这种结构实在丑得可怕,想要让它变漂亮,连大自然都无可奈何,这是乔治亚式建筑和死板常识结合产生的杂种。不过它也有舒适可靠的氛围。它的四周环绕着茂盛的树木,到了夏天,花园里会开满各式各样的玫瑰。一道低矮的树篱把它与外面的绿地隔离开来,到了傍晚,村里的男孩们会在绿草地上打板球。对面就是村里的教堂和小酒馆,很近,很方便。
天空是瓦灰色的,太过单调阴郁,似乎是谁故意把它画成了这个颜色,其中流露着无限的悲伤。
圣詹姆斯公园。
天空是灰色的,平静而低沉;太阳只露出一个狭窄的白色圆圈,畏畏缩缩地透出云层,照耀着大地,在暗沉的水面上投下一道光圈。在如此昏暗的日子里,树木也不再青翠,微缈的薄雾掩盖了它们浓密的树叶。远处,在白杨的层层掩映下,参差的建筑是政府办公楼和特拉法尔加广场的重型屋顶。
水面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阴郁的树木,黑暗沉寂;水里散发出来的潮湿臭气,让人头晕恶心。
太阳下,山谷郁郁葱葱、清爽宜人。但当浓密的乌云从西边滚滚而来,笼罩着四周的山头时,天地间变得如此压抑,我差点要喊出声来,仿佛身体遭受了痛苦。眼前呆板的景象叫人难以忍受。阴郁整齐的榆树和草地显然得到了精心的养护。当巨大的云块与山丘相连时,我感到自己被禁闭了。而要逃出这方天地似乎不可能,我仿佛失去了所有逃跑的力量。这一切如此井井有条,让我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中,永远无法逃脱。过去几个世纪的人,以某种方式生活,以某种标准为行为规范,受着特定情感的影响,他们太强大了。我觉得自己像一只笨鸟,生在樊笼,没有力量争取自由。我对自由生活的渴望到底只是徒劳,因为我知道自己缺乏那种力量。我在田野边上,沿着田野周围整齐的铁栏杆行走,四周到处都是人工修缮的痕迹。大自然本身似乎就受着规范力量的影响,随处可见刻板、规整的景象,没什么野性。树木被排成合适的队列,这儿多了几棵,显得不那么优雅,那就砍掉;那儿少了几棵,显得整个树丛不太对称,那便种上。
暴风雨后,天空被呼啸的狂风扫得干干净净,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就像正义给人的感觉一样。
一缕薄雾被吹到过去,彩色的轻烟包绕着我的记忆,磨平了它们的棱角,使它们有了一种陌生的情愫。它们就像你透过霓虹看到的远方城市或港口,轮廓模糊难辨,斑斓炫目的色彩也柔和下来,变得更加细腻,平添了一些微妙的和谐感。但是雾气从永恒的深海中悄然升起,经年累月,最终把我的记忆隐藏在阴沉惨淡、深不可测的黑夜里。
过去的岁月就像从时间海洋中掠过的一层薄雾,让我的记忆有了新的模样。过去残酷的经历变得不再那么残酷,过去可怕的经历也不再那么可怕。但是,偶尔,就像岸边突然吹起的一阵风,吹散了从幽暗海水中卷起的雾一样,一句话、一个手势、一段旋律,都可能打破时间这个叛徒所打造的幻象。于是,我重新看到自己的青春故事,目光更加敏锐,更加清晰地看到那时的所有残酷现实。但我发现我看到的那些现实并不能影响我。我就像一个观众,心不在焉地看一场演出,像一个老演员重看自己出演过的角色片段,可能还会惊异于它的老套粗劣。我打量着过去的自己,有些吃惊,也有些鄙夷、好笑。
四月喜雨。
漫漫长夜。
酷热中,村子陷入了沉寂。
秋天,浓郁的死亡色彩就像一段无限感伤的旋律,也像一支悔不当初的哀歌。但在那些充满热情的色彩中,在苹果的鲜红、金黄中,在落叶的五彩斑斓中,仍然有一些东西在提醒人们:在自然界的死亡和腐朽中总会有新生命的诞生。
热情洋溢的星光之夜。
黎明时分不断变幻的玫瑰色晨光。
风,阴险狡诈、神出鬼没,像瞎了眼的动物一样,穿过光秃秃的树梢,沙沙作响。
对于等候心上人的恋人来说,迟缓的报时声是最让人忧伤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