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我认为,很多时候,你可以通过看一个人读哪些书来获得对他的深刻了解。我们大多数人都过着同样安静的日子,除了读书之外,我们很难找到更好的办法去满足内心的冒险精神。我们可以通过读书去体验那些虚构的生活,这通常会比客观环境强加于我们的更加真实。如果你问K哪些书对他影响比较大,他一时半会儿可能答不上来。经常会有人问这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其实也没有乍看起来那么蠢。对于这个问题,通常得到的回答是《圣经》和莎士比亚,这一回答要么是言不由衷的愚蠢,但更多时候,是因为那个人害怕如果自己有什么独特的回答,会被人觉得自命不凡。K在提到那些占据了他的心灵、给了他最生动感受的书时,有些自鸣得意。在他列出的书单中,佩特罗尼乌斯(PetroniusArbiter)的《萨蒂利孔》(Satyricon)与纽曼(Newman)的《为己申辩》(Apologia)摆在一起;阿普列乌斯(Apuleius)与沃尔特·佩特(WalterPater)放在一块儿;还有乔治·梅瑞狄斯(GeorgeMeredith)、见多识广的胡克(Hooker)、杰里米·泰勒、托马斯·布朗爵士(SirThomasBrowne)和吉本(Gibbon)。他最喜欢华丽的文风。他喜欢那些矫揉造作的文章。当然,他是头倔驴,一头聪明、博学的倔驴。
他觉得自己深陷峡谷,正午时分就能看见星星,这是那些生活在阳光下的人无法看到的。
他似乎认为,只有组成生命的所有洪流都汇聚起来,才能浇灭他如焚的饥渴。
一个合理稳妥的判断。
(大教堂的)教士。他回避所有的宗教问题,就好像它们都不得体似的,就算在迫于压力不得不回答的时候,他回答起来也缩手缩脚、满含歉意。他总说宗教跟所有东西一样,也应该进化发展。他站在知识和无知的交界线上。“在这里人类理性就无法再前行了”,他说,然后立即开始适应这个黑暗而未被发现的国度。但是当科学像海浪一样涌了过来,证明人类理性其实一直都在,只不过是在另一个区域里头,他便很快就退缩了。就像战败的将军要在战报急件里粉饰战绩一样,他把自己的退兵称作向敌人后方进行战略转移。他把信仰建立在不可知的事物上。他把一切都放在了理性的界限上。但是,就像一个败家子只能眼看着高利贷债主一亩一亩地侵吞自己的庄园一样,他也只能带着难掩的焦虑,眼巴巴地看着科学不断地进步。
他在讲经台上诵读《圣经》中的一些篇章,他知道,在他的会众当中,一部分人会相信那些传说字字真实,另一部分人则觉得它们明显是虚构的。有时,他也会怀疑自己这样做的理由,但他会在心里耸耸肩。“毕竟,”他说,“这还是有好处的,无知的人应该相信这些东西。干预他人的信仰总是危险的。”但也有时候,他实在无法强迫自己去读某些章节,于是就安排自己的助理牧师去读。他喜欢自己的助手蠢一些。
当他自己发火时,他称之为正义的怒火。当有人做了一件他不喜欢的事情时,他会声称自己处于义愤填膺的心理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