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主义建立在道德的绝对原则之上,它之所以靠不住,是因为那些指导人们行动的直觉,在不同的国家、时代以及不同的人之间是各不相同的。直觉在一个时代会告诉人去实施谋杀,在另一个时代则会让他反对这种想法。直觉看似是一些没有明确来源的判断,但其实很容易就能证明它源于童年教育和邻里行为。对直觉的解释与广告的解释相同:对一个人说一万次“皮尔牌”肥皂能改善肤色,他最终就会形成一种直觉,确信那是真的。
奇怪,有这么一位教会神父——金口圣若望(君士坦丁堡主教,又名圣约翰·克里索斯托)(),居然暗示过道德的相对性:“既然它们(《旧约》箴规)现在已经过时了,就不要问它们能有什么好处了;你应该问,在需要它们的那个时代,它们曾有过什么好处。”
享乐主义者必须记住,自我意识与幸福快乐是不相容的。如果他执意追求个人的享乐,幸福快乐就会离他而去。
欲望在最初是令人愉快的,但是随着它越来越强烈,就变得令人痛苦。到那时,欲望的结局也会和痛苦一样,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摆脱它,而不是得到自己渴求的东西。有时候爱情如此猛烈,以至于爱欲不再是一种乐趣,而是一种痛苦,于是男人会杀死自己所爱的女人,好让自己从爱欲中解脱。
饥饿是一种欲望,它处在痛苦和快乐的界限上。欲望的强烈程度决定了个体是痛苦还是快乐,相对于人的其他状态,饥饿更能体现这一道理。当适度饥饿时,那种感觉是惬意的,想到食物让人感到快乐;但当过度饥饿时,就只剩下痛苦了,那时人所想的并不是一顿美餐所带来的满足感,而是怎样才能摆脱这种痛苦。
疼痛使人高尚,这恐怕是最扯的辩护理由了。之所以有这种解释,是因为基督教觉得有必要证明疼痛的合理性。疼痛只不过是神经发出的信号,告诉机体它正处在对其有害的环境当中。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也完全有理由说危险信号使火车高尚。但是,只要简单地看一看生活,就足以相信,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痛苦绝不能提高人的修养,只会让人变得粗暴无情。住院患者便是很好的例子:生理上的疼痛使他们变得自私、牢骚满腹、毫无耐心、不公正且贪婪。我可以说出许多疼痛导致的坏毛病,却举不出一个优点。贫穷也是一种痛苦。有一些人,他们不得不生活在比自己富有的人中间,在夹缝中讨生活,深受贫穷的困扰。我就认识很多这样的人,贫穷使他们变得贪婪卑鄙,口是心非,言不由衷。贫穷教会了他们各种各样的可憎伎俩。倘若收入水平尚可,他们原本可以是正直高尚的人,却在贫穷的折磨下,丢掉了所有的廉耻心。
对普通人来说,有一条生活原则:遵循自己被社会道德标准约束着的本能行事。
他努力想要参透生命的奥秘,不安的想法啃噬着他的内心,他暴怒着,像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只是更加微不足道。
我很乐意把生活看作一局国际象棋游戏,它的基本游戏规则不容讨论。没人问为什么马可以这样奇怪地跳来跳去,为什么车只能走直线,为什么象只能斜着走。这些规则是死的,人们只能接受,下棋的时候必须遵守。抱怨规则的话就太蠢了。
伦理学是自然研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因为人只有认清了自己在世间的位置,才能正确合理地行事。
若说人类的存在是有目的的,那真是无稽之谈,这就像在整个古代和中世纪时期人们普遍接受的预定假设一样。那时的人们认为,圆形是最完美的形状,因此天体必须做圆周运动,实在荒谬至极。
至于人类存在的目的这个问题,想想亚里士多德派对哥白尼体系的质疑,他们当时问,最外层的行星和恒星之间无尽的空间有什么用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