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皎洁,繁星暗淡。除了太平洋上那长长的、诡异的波涛外,海面十分平静。当我们进入阿皮亚港的时候,椰子树在天幕的映衬下显得很是黯淡,教堂泛着淡淡的白光,来往船只上的灯火星星点点,我们像是进入了一个平和寂静的魔幻世界,我想找个词来形容它,却是徒劳。两行诗闪过我的脑海,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起它们:“架在天堂和查令十字街之间的雅各天梯啊,愿你光芒万丈。”
苏瓦。海湾美丽开阔,四周是灰色的山峦,神秘地延伸到蓝色的远方。你会觉得那树木繁茂的遥远乡间存在着一种奇特而神秘的生活,似乎还有一些原始、黑暗和残忍。城镇依着海港的边界而建。这里有许多木框架结构的房屋,店铺比阿皮亚的还要多,但仍然有集市的气息,这个地方曾经一定有过集市。原住民们裹着萨摩亚花裙,穿着背心或衬衫走来走去,多半是高大魁梧的男人,皮肤像黑人一样黑,卷曲的头发大都用石灰漂染成白色,剪成各种奇奇怪怪的造型。还有许多印度人,穿着白袍,轻手轻脚地走过。女人们戴着鼻环,脖子上戴着金链子,胳膊上戴着手镯。当你走到乡间,你会经过拥挤的印度人村庄,到处都有人在田间劳作。他们除了腰布之外什么都没穿,身体瘦得可怕。这个村庄地处亚热带,没有多少棕榈树,却有大片的杧果树。这里不像萨摩亚那般明快,比较沉闷,树木显得沉重而阴郁。空气又热又闷,让人感觉很压抑,不停地下着雨。
太平洋大酒店。这是一座两层高的大楼,外面刷了灰泥,四周都有游廊。屋里凉爽空旷。它有一个很大的厅,里面摆了一些舒适的椅子,电扇一直开着。服务员都是印度人,他们沉默寡言,还带着点儿敌意,光着脚,穿着干净的白色制服,戴着头巾四处走动。这里的食物做得很糟糕,但房间还比较舒适、清新而凉爽。没什么人住在那里,只有一个公司代理商和他的家人,一些等船的人,还有一些来苏瓦岛出差或度假的其他岛上的官员们。
牛津大学校队运动员。他刚从牛津大学毕业便来到了这里,已经五年了。他曾经是牛津大学校足球队的运动员,现在是其中一个岛上的地方法官,也是那个岛上唯一的白人。他一有假期,便会来苏瓦岛畅饮一番。他整日喝酒,到中午的时候就已经烂醉。他还不到三十岁,个子不高,身材健壮,看起来仍然像个运动员。他长了一张讨人喜欢的脸,举止轻松愉快,还颇有些魅力。他的头发剪得短,虽然有些乱,但还挺赏心悦目的。他有一双蓝眼睛,还有着虽欠端正却很迷人的五官。你会觉得他是个可爱的心地善良的小伙子,没有一点儿坏心眼。他还是个学生的模样。
校长。一个爱尔兰人,曾去过前线,在那里受了重伤,康复后,被政府派到了斐济。他小时候就在书里读过这个地方,对他来说,这个地方一直都有一种浪漫的魅力。当任命下来的时候,他迫不及待地便接受了,现在他却感到无聊、孤独和理想幻灭。他的学校离苏瓦岛大约七英里,但他一有机会就会开车过来。休假的时候,他会住在太平洋大酒店,一天到晚地喝威士忌和苏打水。他还没满二十八岁,个子不高,有一双笑眯眯的蓝眼睛,笑起来的样子非常阳光。
保险代理商。一个上了年纪的高个子男人,白发苍苍,头发稀疏,但梳理得很细致。他穿着整洁,尽管越来越胖,但腰板还是挺得很直。三十年前,他随一家戏剧公司来到澳大利亚,娶了一个很有钱的女人,从那以后,他从事过许多职业——做过种植园主,在政府部门工作过,也经过商。现在他很是潦倒。他代表他所在的保险公司去了阿皮亚,却把保险费侵吞了。公司为了自身的名誉把亏空填补上了,公司不希望有丑闻,因此放了他一马,他才没被起诉。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太平洋大酒店的酒吧里度过,不停地喝酒却不显醉意。他曾受过表演训练,因此能摆出一副十足的气派,但是你若想起他当年差点儿锒铛入狱,就会觉得他的样子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