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我说,在离她不远的一所房子里有高更的画,我说我想看看,她叫来一个男孩给我带路。我们沿着大路行驶了几英里,然后拐了弯,开到草地中一条泥泞的小路上,最后来到了一幢破旧不堪、灰沉沉、摇摇欲坠的房子前。除了几张地垫之外,屋里什么家具都没有,一群脏兮兮的孩子挤在走廊里头。一个年轻的男人躺在走廊上抽烟,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人悠闲地坐着。房子的主人,一个塌着鼻子、面带微笑的黑皮肤原住民,走过来招呼我们。他请我们进屋,我一进去就看到了高更画在门上的画。原来高更在那所房子里病了一段时间,由现任房主的父母照料,当时的房主只是一个十岁的男孩。他对他们的悉心照料很是满意,好转以后,就想留下一些关于他自己的回忆。在这所平房的两个房间之中,其中一个有三扇门,门的上半部分是玻璃板做的,每扇门上都被画了一幅画。有两幅差不多已经被孩子们抠干净了;有一幅除了角落处有一点模糊的头像以外几乎什么都没有了,而另一幅还能看到一个女人的躯干,她以热情优雅的姿态向后仰着。第三幅保存得还不错,但很明显,再过几年,它就会和另外两幅画一个下场了。房主对画本身并不感兴趣,仅仅是把它们当作对这位死去的客人的纪念,当我跟他说他还可以留下另外两幅画的时候,他也不愿意卖掉第三幅。“但是,”他说,“我得买一扇新门啊。”“多少钱?”我问。“一百法郎。”“好吧,”我说,“我给你两百。”
我想,在他改变主意之前我最好把画带走,于是我们从我来时开的车上找来工具,拧开铰链,把门带走了。当我们回到酋长家的时候,为了便于携带,我们把门的下半截锯掉了,然后把它带回了帕皮提。
我坐着一只敞篷小船去莫雷阿岛,船上挤满了原住民和中国人。船长是一个白皙的、红脸膛儿的原住民,有一双蓝眼睛,又高又壮。他会说一点儿英语,也许他父亲是个英国水手。船一离开环礁带,我就知道我们的这趟旅程会很艰险。海浪很高,拍打着小船,浇得我们浑身湿透。船摇晃着、颠簸着。突然,狂风大作,大雨倾盆。海浪排山倒海。我们的小船冲出海浪,这真是一次激动人心(对我来说也是一次惊恐)的经历。在整个过程中,一个原住民老妇人坐在甲板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粗大的土烟。一个中国男孩不停地呕吐,吐得一塌糊涂。看到莫雷阿岛越来越近,看清了椰子树,最后进入潟湖,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大雨倾盆而下。我们全身都湿透了。我们上了一艘从岸边开来的捕鲸船,然后蹚水上岸。雨不停地下着,我们沿着一条泥泞的路走了四英里,穿过一条条小溪,一直走到我们要住的房子。我们脱下衣服,裹上了沙滩巾。
那是一间木框架小屋,有一条走廊和两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一张大床。后面是厨房。它的主人是一个新西兰人,这会儿不在家,他和一个原住民女人一起住在这里。小屋前面有一座小花园,里面种满了提亚蕾花、木槿花和夹竹桃树。花园旁边有一条小溪流过,花园里有一个小池塘,用为浴池。水很清亮,闪闪发光。
走廊的台阶上放着一个盛着水的大锡桶和一个小锡盆,人们可以在进屋之前洗脚。
莫雷阿岛。这里原住民的房子是长方形的,上面盖着一层粗糙的大叶子的茅草,房子是用细竹竿扎成的,扎得很细密,阳光和空气可以透进来。房子没有窗户,但通常有两三扇门。大部分屋子里都有一张铁床,而且几乎都有一台缝纫机。
礼拜堂是同样的构造,但是非常大,每个人都坐在地板上。我参观了一次唱诗班排练,由一个盲人女孩领唱,他们一小时又一小时地唱着长长的赞美诗。在近处听着,他们的声音又大又刺耳,而当你在远处,坐在柔和的夜色中聆听时,他们的歌声又显得十分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