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拉韦厄火山。这座火山位于夏威夷群岛最大的岛屿上。你从希罗岛登陆,驱车上山,先是穿过稻田和甘蔗地,然后一直往上爬,穿过一片巨大的树蕨林。这些树稀奇古怪,就像那些专门画恐怖画的人想象出来的样子。各种攀缘植物缠绕在树木周围,它们纠缠着,叫人无法看穿。渐渐地,植被越来越少,直到再看不见任何绿色,这时你便到了熔岩原。这里一片死灰,万籁俱寂;这里没有植物生长,也没有鸟儿歌唱,映入你眼帘的只有烟霭,有的是滚滚浓烟,有的则像茅屋烟囱里冒出的烟一样又细又直。你下车,开始步行。熔岩在你脚下嘎吱作响。你不时地跨过一些狭窄的裂缝,从裂缝里冒出来的硫黄烟呛得你咳嗽。你来到火山口的锯齿状边缘。你毫无防备。眼前的景象十分壮观,甚至有些骇人。你俯视着浩瀚的熔岩海洋,它显得既黝黑又厚重,不断地翻腾涌动。熔岩不过是一层薄薄的外壳,不时地被几道红色的火舌冲破,不时地会有一些喷泉似的火焰升起,足足可以升到三十英尺、四十英尺、五十英尺的空中。它们喷涌而出,炽热发白的火焰,像极了人造的喷泉。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有两点:一是它的轰鸣声——就像某个阴沉沉的日子里海浪的咆哮一样,是无休止的轰隆声,也像瀑布的怒吼声一样令人生畏;二是它的运动——熔岩一刻不停地涌动着,看起来有些蹑手蹑脚,叫人觉得它仿佛是有生命的活物一样,似有什么目的。在它平静的前行过程中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坚毅,它坚韧得有些可怕;它超越了一切有生命的事物,它就像命运一般不可避免,也像时间一样冷酷无情。熔岩就像某种原始黏液中诞生的巨大无定形生物一样,缓慢爬行,搜寻着一些令人恶心的猎物。熔岩坚定地向前移动,走向一个冒着火光的裂缝,掉进了一个无底的火焰洞穴。你会看到一个个巨大的火洞,巨大的火坑。一个站在旁边的人说:“天哪,这真像是地狱。”他身旁的一位牧师却转过身来,对他说:“不,它像上帝的面庞。”
太平洋。有时,它可以把你幻想的所有画面都展现出来。大海风平浪静,在蓝天下显得碧蓝晶莹。地平线上飘着朵朵蓬松的云,在日落时分,它们的形状会变得千奇百怪,你几乎认为自己看到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接下来的夜晚也很可爱,繁星璀璨;当后来月亮升起时,洒下的月光更加熠熠生辉。但是海上经常会波涛汹涌,比你想象的要频繁得多,海面上满是白色的波峰,有时它则会像大西洋一样,灰蒙蒙一片。海面上涌起滚滚大浪。太平洋最奇妙的地方在于它的孤独荒凉。你在海上航行着,日复一日,看不到一艘船的影子。偶尔会看到几只海鸥,这说明陆地就在不远处了,它是那些迷失在茫茫大海的岛屿中的一个,你看不到一个远航者,也看不到一艘帆船或渔船。这是一片空****的荒原,渐渐地,这种空****的场景会让你心里充满一种隐约的不祥预感。这种巨大又寂寥的空旷感着实令人恐惧。
乘客。格雷:一个高大的犹太人,体格魁梧健壮,举手投足却显得十分笨拙,没有风度。他长着一张灰黄的脸,又长又瘦,大大的鼻子,黝黑的眼睛,他的声音又大又刺耳。他十分好斗,恃强凌弱,总是我行我素。他脾气暴躁,十分敏感,总是提防着别人是不是轻视自己。他总是含含糊糊地威胁说要给谁谁的鼻子来一拳。他喜欢打扑克,一有机会,他就会偷看邻座人的牌。他打牌打得很烂,还总骂自己运气不好,但他每次玩儿几乎都会赢。当输了的时候,他会大发雷霆,把一桌子人都骂一通,然后转身走掉,整晚都不和别人说话。他在钱的问题上很是精明计较,哪怕只有六便士,要是能从朋友那骗到手,他也会骗。但是留声机里的伤感曲调,太平洋上明月升起的美景,都会让他感动不已,他会颤抖着声音说:“太棒了。”
埃尔芬拜因。他被公司派到悉尼出差。他比格雷要年轻得多,个子矮矮的,但很结实,大大的脑袋上黑黑的卷发向后梳在太阳穴的上方;他的脸刮得很干净,有一双突出的棕色眼睛。他来自布鲁克林。他和格雷一样聒噪、粗俗、大嗓门,他粗鲁的言语像一种防御盔甲,心地却十分善良,也很善解人意、感情丰富。他对自己的种族很敏感,当谈话涉及种族时,他会把目光移开,一言不发,很是尴尬。他精力充沛,总是不停地吼来吼去。他对钱很精明,不会让自己吃亏。在帕果时,他把一些旧衬衫拿到岸上,从当地人那里换来了玩具独木舟、香蕉和菠萝。
马克斯是澳大利亚的猫眼石大王,他是一个年近四十的小个子男人,头发灰白,不大的脸上布满皱纹。他是个天生的小丑,喜欢出洋相。他对船上所有的运动都兴致勃勃。在化装游行活动中,他扮成了一个草裙舞姑娘,玩得非常起劲。
梅尔维尔。他是一个高个子男人,面色阴沉,一头长长的、乌黑的卷发中,已经夹杂了一些灰发,五官十分鲜明。他要去澳大利亚摄制美国闹剧和音乐喜剧。他周游过世界,谈论起锡兰和塔希提时**澎湃。和他说话时,他会很和善,但他天生比较寡言,整日坐着在那儿看法国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