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意志力和爱情之间进行这种对比时,俄罗斯人只不过是把想象中的一个浪漫幻象摆在了另一个浪漫幻象面前而已。它们都只是表象,如果我们觉得它们不只是表象的话,那大概是因为它们给了我们一种强烈的现实感。但它们自始至终都只是感觉而已。爱,只要是积极主动的,就具有意志力的品质,因此把它作为意志力的对立面来解释宇宙的奥秘,是站不住脚的。但正是爱消极的一面、它的自我克制、它的谦卑契合着俄罗斯人的秉性,并吸引着他们,让他们揭开了谜团,找到了让其遭受折磨的根源。这显然与理智无关,理智在这里让步于情感,当他们说“爱情当中蕴藏着宇宙的奥秘”时,他们便承认自己已经放弃了对宇宙奥秘的探索。奇怪的是,俄罗斯人如此专注于人类命运和世界意义的问题,却很少有能力进行形而上学的讨论。爱的至高无上被大肆宣传,获得了很好的口碑。形形色色的作家都被它吸引住了,它有意或无意地影响着他们的态度。它来得正是时候,此时整个世界都对科学失望了。法国曾是西方世界大多数知识运动的发源地,此时既自惭形秽,又精疲力竭。自然主义学派已经变得枯燥而呆板;叔本华和尼采已不再那么令人耳目一新。有一大批受过教育的人对形而上学的问题产生了兴趣,但他们既没有接受过形而上学的教育,也没有耐心去研究形而上学的著作;神秘主义大行其道;当他们得知爱能解决他们所有的疑问时,便非常愿意接受这个说法。他们觉得自己懂得爱,因为爱是一个含义丰富的词,每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经历给它定义。这种熟悉的感觉,在某种程度上把一切令他们感到困惑的东西都变得明朗起来了,一想到这一点,他们便萌生出一种情感,而且非常愿意把这种情感当作一种解释。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其实是在张冠李戴,这两者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联系。对一些人来说,这种观点与他们从未放弃过的某种信仰一致;而对另一些人来说,他们曾忘却了某种信仰,但内心深处并没有将其放弃,现在他们又重新把这种信仰建立了起来。我们不能忘记,爱是花言巧语的人喜欢的主题。
我读了X写的一部关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它可能是某个牧师的更年期老处女女儿写的。在读这本书的时候,我们没有理由不对陀思妥耶夫斯基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我们没有必要带着修女领圣餐时的狂喜去读一本小说。过分吹捧不仅会使别人感到厌烦,对自己也毫无益处。我认为,比起像醉汉对杜松子酒那样俯首称臣,理智地看待自己所仰慕的对象,更为妥当。我原以为,如果一个作家能迷惑住读者的大脑,他便会愿意让别人去抓住他们的心。阿鲁埃·德·伏尔泰先生()在已逝者中的地位肯定比穆迪(Moody)先生,甚至桑基(Sankey)先生还要显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