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大臣》在俄罗斯享有盛誉。它本身就构成了俄罗斯古典戏剧的全部。每个中小学生都会读它,就像我们小时候都会读《哈姆雷特》一样;每到节假日,《钦差大臣》就会公演,就像在法国,每逢盛典和节假日,《熙德》就会在法兰西喜剧院里上演一样。对俄国人来说,这出微不足道的小戏,就像莎士比亚和伊丽莎白时代,康格里夫和威切利、戈德史密斯等剧作家的作品以及《造谣学校》等剧作一样举足轻重。剧中的角色已经成为用来描述人们性格特征的标签,里面上百句台词已经变成了格言警句。其实它也只是一个非常微不足道的闹剧,谈不上比科策布的《德国小市民》好还是差,它的灵感可能就来自这部剧。它和《屈身求爱》差不多水平。它们都不太注重故事情节,剧中的人物只是从搞笑的角度而不是从角色创作的角度刻画的。不管你多么青睐它,你都无法相信其中角色的真实性。然而,果戈理很有头脑,他没有在剧中安插任何聪明或正派的人物,从而没有破坏画面。他的剧中聚集了一群恶棍和傻瓜,保持了某种艺术上的完整性,如果安插进一个老实或者能干的人,就会打破这种完整性。康格里夫也有同样的智慧,他创作的时候也十分小心谨慎,不会在他笔下的一群浪子中安插一个道德高尚的人。果戈理和他同时代的人高度重视这出欢乐的小闹剧,这并不奇怪,但令人想不通的是,那些熟悉西欧文学的评论家竟然也会如此。那些向世界介绍俄罗斯的翻译人员当中,大部分人对其他国家所知甚少,他们会因为某些特征不是英国特色便将其赞扬为俄罗斯特色,而且他们也不知道这些特色只是出自俄罗斯的自然条件,在所有与俄罗斯自然条件相似的国家都能找到这样的特色。要想真正了解一个外邦国家,你不仅要在那个国家和自己的祖国生活过,至少还要在一个其他国家生活过。阿诺德·本涅特(ArnoldBennett)就一直相信,早餐不吃面包卷不喝咖啡是法国的特色。
我的天赋并不出众,但我有某种性格上的力量,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我的不足。我很有经验常识。大多数人什么也看不见,但我能极其清楚地看到眼前的一切。那些最伟大的作家们连砖墙都能看得穿,我的目光还没有那么犀利。许多年来,大家一直说我是一个愤世嫉俗的人,我只是一直都实话实说而已。我不希望有谁把我看成别的什么样子;另一方面,我也认为没有必要接受别人的装腔作势。
那些研究异国外邦的研究者,不能指望自己对其人民有多深的了解,而且由于语言和文化的差异,即使过了许多年,他也无法与他们亲密起来。即使是英国人和美国人,虽然他们之间的语言差异非常小,但也不可能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彼此了解。也许只有当人们的早年经历和教育背景相似时,才最容易相互了解。真正塑造一个人的是他在人生最初的二十年里对世界的印象。英国人和俄国人之间的鸿沟又宽又深,语言方面的障碍使他们只能一直保持着这种隔阂。即使你语言掌握得很好,也还不足以让人忘了你是个外国人,他们与你的相处永远不会像他们自己之间那样。只有通过阅读,人们才能最大限度地去洞察另一个民族的人,对于这种用途,读二流作家的作品要比一流作家更有效。伟大的作家精于创造,才华次之的作家则精于复制。比起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诃夫会告诉你更多关于俄国人的事情。通过比较你认识的人和你读过的人,你可能会形成一种印象,这种印象即使与事实不符,也是独立、合理和连贯的。
我对学习一门语言有自己的看法。我认为只要能流利地阅读和谈论日常生活中的琐事就够了,再学下去也是浪费时间。若要真正地熟悉一门外语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而这些努力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