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当自己的缺点放在别人身上时,人却毫无招架之力。骗子会相信别人骗人的鬼话,阿谀奉承者会把别人的奉承当回事。我所认识的最撒谎成性的人曾经愤怒地写信告诉我,有人造了她女儿的谣。我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没有回信问问她,她是否认为自己就应当是世界上唯一的一个说谎者。R。他是个爱说大话的人,但他总是会被别人的大话唬住。他总是试图让自己显得更重要一些,尽管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他仍然对自命不凡的人深信不疑。正因为这样,我才会强烈怀疑T.E.劳伦斯是不是名副其实,因为我知道有两个他真心诚意信任的人实际上是冒牌货。
旅美外国人一定会注意到,尽管大多数人都认识一大群人,但很少有人有真正的朋友。他们有生意上的伙伴、打桥牌的牌友、高尔夫球场上的玩伴,有一起钓鱼、射击或航海的伙伴,有一起喝酒的酒友、一起战斗的战友,但也就仅此而已。我在美国遇到的所有人中,只有两个人算是亲密的朋友。他们会相约一起吃晚饭,然后闲聊一晚上,因为他们享受彼此之间的交往。他们彼此之间没有秘密,都会对对方关心的事情感兴趣,因为那也是他们自己关心的事情。现在,当你考虑到美国人是多么善于交际,多么友好亲切的时候,这种现象就显得非常奇怪了。我唯一能给自己的解释是,美国的生活节奏太快,以至于人们几乎没有时间去交朋友。若想把相识变为相知,是需要有闲暇时光的。另一种可能的解释是,在美国,一个男人娶了妻,他就会被控制,她会要求他别无二心,一心扑在家里,把家变成他的牢笼。
无论在世界上的哪个地方,女人之间的友谊都是不稳定的。她们永远不会完全地信任对方,即使是最亲密的关系,也依然会有所保留,有所担忧,有所疑虑。
真正的朋友。她已是中年,但干净整洁,衣着十分讲究,如果看到她你会说:“她年轻时一定很漂亮。”但问起她为什么没结婚时,别人会跟你说:“那是因为她一心只爱着她的母亲。”她很有同情心,没有人比她更善良。若是你的丈夫因欺诈而受审,开庭的时候她会全程坐在你身边陪你;若是他被判入狱,她会来你家里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习惯了这种状态;如果你因为一些灾难突然破产,她会花一个星期陪着你,帮助你决定接下来要做什么;如果你在里诺,突然觉得自己无法面对上法庭的折磨,她就会跳上飞机过去陪你,直到你拿到判决书。不过她最在行的是照顾丧亲者。如果你的丈夫死于冠状动脉血栓,如果你的女儿在分娩时去世,或者你的儿子在车祸中丧生,她会带上几个行李箱,坐火车或者乘飞机来陪你。距离不是问题。她不会被北达科他州的严酷气候吓倒,也不会被得克萨斯州的酷暑吓倒,即使碰上迈阿密的旅游旺季,那种不合时宜的欢乐也不会吓倒她。如果有讨人厌的媒体要打探悲剧事件的情况,她也不会退缩。她对记者很好,若是忘了叮嘱他们不要在文章中提到自己的名字,她只会对自己恼火。当你一遍又一遍地跟她讲起你心爱之人最后时刻的悲伤细节时,她会非常有耐心地听着你讲;她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她会帮你买花;她会帮你回复那些你觉得并不需要回复的吊唁信;她会在教堂里和你一起祈祷;她会站在你身边,陪你在墓穴前哭泣。你一从墓地回来,她就会坚持让你去休息,然后,在你酒足饭饱之后,跟你说“亲爱的,你必须要保持精力”,她会建议你打上几局金罗美纸牌。她一般会在葬礼后的第二天离开,她在纽约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亲爱的,你必须试着重新开始。”走之前她还不忘劝你。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她自然已是疲惫不堪,不过她一回到大都市,还是拿起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给她的朋友们,告诉他们刚刚过去的一切有多么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