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沉浸在对早已逝去的青春的遐想中。我做过各种各样让我后悔的事,但我努力不让自己因其而烦恼,我对自己说,做这些事的不是我,而是当时的另一个我。我伤害过一些人,但由于我无法修复我所造成的伤害,我便试图通过造福他人来弥补。有时,当我回想自己当年享受**时,原本是有机会在两性关系方面做得更好的,但我错过了机会,我便会十分懊恼。但我知道,这种错过是我避免不了的,因为我总是神经质,一到紧要关头,我的身体就会有强烈的反感,常常阻止我去冒险,哪怕在此之前,曾有一些欲望刺激过我的想象。我比我自己所希望的还要洁身自好。大多数人都话太多,老了更是话多。虽然我一向喜欢听而不喜欢说,但最近我觉得自己似乎又开始唠叨起来,我一注意到这一点,就立马设法改正了。大家总是会迁就老人,因此他自己必须谨言慎行,尽量不让自己惹人讨厌。他若硬要加入年轻人的队伍,那就有些无礼了,因为这会让他们感到拘束,他们和他在一起多少会有些不自在,如果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离开会让他们松了一口气的话,那他就太迟钝了。如果他多少有些影响力,那他们偶尔还会去陪陪他,但如果他没有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因为喜欢跟他交往,而是为了以后他们可以借此去跟同龄的朋友们吹牛的话,那他就太傻了。对他们来说,他是一座山,他们攀登这座山,不是为了登山的乐趣,也不是为了从山顶上欣赏风景,而是为了在下山之后可以讲述自己的丰功伟绩。老人最好还是经常与同时代的人交往,如果能从中得到一些乐趣,那他就很幸运了。被邀请参加一个将要入土之人的聚会,确实挺令人沮丧的。傻瓜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得不那么愚蠢,而一个老傻瓜比一个年轻的傻瓜要无聊得多。
我不知道哪类人更让人难以忍受,是那些拒绝向时间低头,表现出令人作呕的轻浮感的老人,还是那些死守着过去的岁月,还要求整个世界都要与他们一起停步不前的老顽固呢?既然如此,老年人的前景就显得非常可怜了,年轻人不想和他做伴,而他又觉得和同时代的人做伴很无聊。他除了自己以外一无所有,我认为这非常幸运,因为我一直以来最喜欢的就是孑然一身。我从来都不喜欢和我的朋友们聚在一起,我认为这并不是对我年老的补偿,我可以找个借口,要么不去参加聚会,要么在无聊的时候悄悄溜走。现在我越来越孤独,我也越来越喜欢这种感觉。去年,我一个人在克姆河岸边的一所小房子里住了几个星期,一个人也没有看到,我既不孤单也不无聊。当炎热和疟蚊迫使我放弃隐居时,我确实是不情愿地回到纽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