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你会突然遇到一小群正在干活的工人,这感觉非常神奇。你爬过坑道壁上的一个洞,沿着一条狭窄的通道费力前行,有时还得匍匐前进,直到走到坑道的尽头,在这里他们要么继续往前开凿,要么就地采煤。钻机太重了,需要两个人才能抬起来,它发出的噪音,简直让人感觉身处地狱。
光线昏暗,矿工们光着上身,头上戴着安全帽来保护头部,看上去简直不像人。
他们白班上到一半的时候,会休息半个小时吃午饭。他们坐在煤渣上,吃着装在罐子里的食物,里面是一大块面包,抹了黄油或者夹了一根香肠,他们喝着装在金属瓶子里的淡咖啡。
一日三餐。早上喝黑咖啡,吃面包配黄油。中午,如果是在家吃,就有汤,有牛排或小牛肉,从菜汤里能捞出蔬菜,还有土豆。他们喝的啤酒通常是自家酿的,几乎不含酒精的,口味怪怪的,你得慢慢适应。晚饭,还是咖啡和抹了黄油的面包,如果丰盛一点儿,还会有一片火腿。
没有哪所房子看起来能住得舒适,他们似乎也不在意住得是否舒服。他们对自己的工资很满意,只希望能维持现状。工作、食物、睡眠、广播,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经理提醒我说,参观者往往会觉得这里的工作很辛苦,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苦。那些矿工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即使他们也觉得工作不容易,但起码是可以忍受的。他是个年轻人,个子不高,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衣冠楚楚的。他的妻子长得还不错,鼻子挺长的,穿着一件红衣服,他们有两个孩子。他对采矿的生意充满热情,看起来很聪明,富有同情心,博览群书。他的岳父是亚眠的首席检察官,跟他们住在一起。他是个矮个子的老头,留着把花白的胡子,他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会跟你讲一些人们在过去一百年里翻来覆去讲了无数遍的东西,对此还深信不疑,仿佛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出的想法。他是一个非常诚实、可敬、狭隘、无聊的人。
里维埃拉谋杀案。杰克·M得了肺炎,卧床不起,这时他收到了一封电报,说他的母亲阿尔伯特·M被谋杀了,她当时住在圣拉斐尔的一家旅店里。由于他下不了床,他的妻子就代替他飞了过去。当然,她很震惊,但同时又不禁感到幸运和解脱。她的婆婆把她的生活搞得难以忍受。玛丽喜欢参加聚会和舞会,在衣服上花了很多钱,婆婆因此经常没事找事,对她吹毛求疵。她不赞成玛丽管理家务和抚养孩子的方式。更糟糕的是,杰克还非常崇拜他的母亲。在他眼里,她不会做错事。要不是阿尔伯特太太每年都去圣拉斐尔过冬的话,玛丽根本无法忍受这种压力。
她乘飞机到了戛纳,去见一位英国律师(杰克·M之前给他拍过电报)。在他们开车去圣拉斐尔的路上,他对她讲了谋杀案的一些细节。
“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当地报纸上到处都是关于这个案子的报道。”
阿尔伯特太太被人发现死在了**,她是被人勒死的,她的钱和珍珠也被人偷走了。她被发现的时候一丝不挂。
“你知道,里维埃拉有时会让这些从英国和美国来的孤独的中年妇女昏了头。”
阿尔伯特太太在圣拉斐尔颇有名气。她经常到酒吧和咖啡馆,和那些最不正经的家伙一起跳舞。她是个出手阔绰的老太婆,随时会请大家喝酒,尽管大家都嘲笑她,但还是挺喜欢她的。她会带其中某个烂仔回旅馆,每星期两三次,他在第二天早上总能得到一千法郎。显然是她的某个情人杀了她。
玛丽听了这个故事,既惊愕又高兴。现在她终于可以报复那个折磨她多年的女人了。如果能告诉杰克,这个被他尊敬的母亲只不过是一个老**的话,那将是一个绝妙的报复方式。
“他们知道是谁干的吗?”她问道。
“还不清楚,可能是十几个人当中的任何一个。她的私生活挺乱的。”
“这对我丈夫来说会是个很大的打击。”
“需要让他知道吗?他们很乐意把这件事情的真相掩盖起来,把它定性为一起入室盗窃和谋杀的案子。一桩恶性的丑闻对圣拉斐尔这样的过冬胜地没有任何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