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要到三十岁才能掌握充分的知识,成为一名熟练的矿工;到四十五岁时,他就过了体力的巅峰时期,不得不从事较轻的工作,赚的钱也会变少;到五十五岁时,他可以拿到养老金,他自己有三千法郎,他妻子也有这么多,但他基本上只能再活一两年的时间,来花这笔养老金。他说到自己会在五十五岁到六十岁之间死掉的时候非常平静,好像这是自然规律一样。
他每月象征性地交八到十法郎的房租,每月要买四百公斤煤。他每周工作五天,每天的工资是六十法郎,外加百分之二十五的津贴,但如果他拒绝加班,就拿不到津贴。
医疗服务是免费的,但他抱怨医生对自己不够重视,如果医生很忙,会等到第二天才过来给人看病,而且医疗用品也不充足。
矿工们都十分友好、善良、乐于助人。他们知道自己的工作依赖于他人的工作,因此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天然的友好关系。他们中的一些人住在离矿井一个小时路程或更远的地方,他们骑自行车上班。他们依恋着自己丑陋的小村庄,即使能在矿区附近找到一所房子,他们也不会离开自己的村子。
除了一些熟练的矿工负责挖煤、修通道和挖隧道外,还有一些不熟练的工人负责管理电力,推着煤车把煤从装煤点运到升降机处,然后把煤车推到升降机里。他们需要先把煤车脱钩分开,然后沿着弯曲的轨道用手推入升降机。一名工人每一班要把一千二百辆煤车推入升降机。这是件很辛苦的工作,他每天能挣到二十法郎。在上次罢工之前,他一天的工资只有十四法郎。
升降机摇晃得厉害。它以极快的速度上下移动,发出可怕的嘎嘎声。当它到达底部时,工人还要把空煤车再推出去。
安吉丽克酒吧。一个很小的方形房间,最里面放着一个小吧台,架子上放着许多酒瓶。房间里有两三张方桌,靠墙有一张长凳,门口有几把椅子,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张圆桌。几名矿工正围坐在那里,和他们坐在一起的还有一名正在休假的士兵,他身强力壮,穿着制服。有个人正在用一团毛线变戏法,这个孩子气的戏法让他们兴奋不已,一边看戏法一边点了好几轮酒。他们都很友好热情。另一张桌子上有四个人在打牌。他们很少说话,说话的时候也主要是在谈论工作和物价。
店主一家住在酒吧后面的一个房间里。一个生病的波兰人卧床不起,有六个人围在他旁边,房间里空气十分污浊。
波兰人和法国人的外貌差异很大。他们的脑袋方方的,身体十分结实,即使透过身上沾的黑色煤尘,也依然能看出他们皮肤的白皙。虽然他们和法国人处得很好,但还是只喜欢与自己圈子里的人往来。他们吃得非常少,比法国人还少,好省下钱来寄回家让家里人买农场。他们一般只在公共节日和婚礼上喝酒,那时他们会倾其所有举办盛大的宴会,然后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节衣缩食来弥补这些开销。他们的法语说得结结巴巴的,口音很重。
洗澡是件大事。矿工们在大铜盆里洗澡,这个盆平时是用来清洗全家人的衣物的,把水在铜盆里烧热后,矿工就坐在里面洗澡。有些年轻的矿工以能下井工作为荣,他们就不洗澡,到处向人炫耀。当他们还是单身的时候,通常寄宿在寡妇或者家里没有太多小孩的人家,他们自己占一个房间,或者占一张床铺。他们会到朗斯嫖妓,要么坐公共汽车去,要么骑自行车去。
坑道比普通人的身高略高。坑道很长,被光秃秃的灯泡冷冷地照亮,寒风从里面穿堂而过。沿着坑道一路走着,却没有一个人影,这感觉很奇怪。这些地方拐来拐去的,从一个坑道出来就又到了另一个坑道,你很纳闷那些人是怎么认得路的,但是工头告诉我他闭着眼都能找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