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派专员参赞。他是个小个子男人,五十岁到五十二岁之间的样子,头发灰白,灰色的眉毛非常浓密。他的侧面很好看,你可以想象他年轻的时候长得一定很帅。他的蓝眼睛现在显出倦意,薄薄的嘴唇让他看起来很暴躁。他说话的样子就像嘴里没有牙齿一样,很难听懂他在咕哝什么。大家都说他很腼腆,但你会觉得他只是对社交习惯一无所知而已。要让他把一个人介绍给另一个人的话,他会显得非常窘迫。除非有人先行离开,否则他没有办法鼓起足够的勇气离开聚会。他认真努力,但很愚蠢。他是那种总是害怕做错事,被愚蠢的偏见和繁文缛节束缚的官员。虽然他已经在这里三十年了,但还不怎么会讲马来语,他对这个国家、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只是拼命工作,因此他的上司就没有理由批评他,他准备一到拿退休金的年龄就立马走人。他满脑子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无暇顾及大的宏观问题。他只关心俱乐部和他辖区内人员来往的基本事务。
种植园主。绝大部分的种植园主似乎分属两个阶层。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中产阶级以下的普通粗人,说英语时要么带着蹩脚的口音,要么是苏格兰口音。他们思想粗俗,只关心橡胶、橡胶的价格和俱乐部里的活动。他们的妻子要么非常文雅,渴望成为淑女,要么大大咧咧、吵吵闹闹、热情过度。还有另一个阶层的种植园主,他们曾就读于公立学校,也许还上过大学。他之所以成为一名种植园主,是因为他在英国没有谋生的手段,而种植橡胶显然是唯一一种可以让一个人不经过培训或者没有经验就能挣到钱的职业。他常常急于让你知道他的出身是个绅士,但除了他去英国度假时过着略微不同的生活外,他的谈吐和兴趣与其他种植园主没什么两样。所有的种植园主对政府官员似乎都有同样的感觉,里面夹杂着敬畏、嫉妒、蔑视和怒气。他们在背后嘲笑他们,但又把参加特派专员的花园聚会或晚餐看作生活中的一件大事。要在这些种植园主中找到一个有文化、有学识或有名望的人,你得走上个十万八千里才行。
马来联邦。麦克当时住在客栈里,是从他居住的荷兰婆罗洲赶过来的,希望把属于荷兰裔马来人的橡胶地卖给邓洛普公司。但只要有人想买的东西,他都准备经销,他花了大量时间试图让某个年轻的欧亚混血儿购买一辆汽车,又想方设法勾起新加坡的几个犹太人对黑金刚石的兴趣,他声称自己能够获得在婆罗洲的采矿权。在过去的三十五年里,他去过马来半岛的各个地方,从事过许多职业。他最初是传教士,后来成为政府官员,在霹雳州做勘测工作,后来又先后当过种植园主和矿工,还为许多欧洲公司做过代理。他似乎一事无成,现在已年近花甲。他又高又壮,走起路来一副土里土气的样子,就像靴底沾满了泥巴似的。他长着一张深红色的脸和一双蓝色的眼睛,眼眶红红的。他的样子会让人觉得有些卑鄙狡猾。他讲起自己在马来联邦的故事时,讲的大多都是那些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伤害过他的人,他给你的印象是,他是这个充满流氓的世界里唯一的实在人。他给我讲过的唯一一个有点儿价值的故事是:一个女人嫁给了一个男人,发现村里有三四个欧亚混血儿是他的孩子,就和村长密谋把他们淹死在河里了。这个故事里面可能没有一句真话,但他讲起来带着一种讥讽的感觉,让这故事令人印象深刻。
O。他是俱乐部的秘书,一个驼背的小个子男人,大约五十岁,做了多年的种植园主。他对世界和文学的见识比当地大多数人都多,谈起种植园主妻子对流亡之苦的抱怨时,他总是带着强烈的鄙视,非常不以为然。他说,所有的种植园主本来都属于中产阶级的下层,他们的妻子自然不会有一栋到处都是仆人的房子,也不会有一辆汽车,她们只能在家里的柜台后面招呼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