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参观了儿茶工厂。它建在山脚的河边。各种各样的棚屋搭在粗糙的原木桩上,上面覆盖着波纹铁皮屋顶。工厂后面种着香蕉、木瓜和各种各样的树。它给人一种粗糙凑合的感觉,让人觉得好像是因为突然要用才杂乱无章地临时搭建起来的一样。这里既邋遢又脏乱,不像英国或美国的工厂那样整洁。儿茶是一种红树树皮制成的鞣制材料,当你在工厂里走动时,会闻到一股淡淡的硝味。树皮先用一个复杂的机器打碎,然后倒进几个巨大的桶中,用水清洗之后煮沸,直到提取出鞣酸,最终制成的儿茶是一种红棕色的半流质**,看起来有些像糖浆。最后把**晾干,做成又大又硬的块状物。经理和他的两个助手各自住在山上自己的平房里,他们有一个小俱乐部,傍晚时分就会到那里去。俱乐部是一个长长的房间,一边放的是台球桌,剩下的地方是一个小吧台、一张桥牌桌,还有一张堆满了报纸的桌子,都是些像《每日画报》和《每日镜报》《皇家杂志》和《河岸》这样的杂志。俱乐部由一个男孩照看,他负责端端饮料,在端饮料的间隙充当台球记分员。小俱乐部里脏兮兮的。经理是个胖子,戴着一副角质框架的眼镜,戴着假牙,胡子刮得很干净,长着一张晒成古铜色的方脸。他在这里已经住了二十五年了,据说在当地人当中影响力很大。他说话的时候喜欢夹杂一些蹩脚的法语。据说他为人善良可靠。这三个人就是工厂的全部职员了,他们非常合不来,他们吵架吵得很凶。机械师是个年近三十的人,说话带着浓重的苏格兰口音,所以英国人不容易听懂他说的话。他中等身材,穿着寒酸的灰色粗斜纹布外套和破旧的网球衫。他有一张漂亮迷人的脸,五官虽扁平,却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他的那双蓝眼睛总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让你觉得他喝多了酒,但若你用上了想象力,便会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一种高深莫测的悲戚。你会觉得它们似乎很困惑,好像它们看到了一些令他无法理解的东方事物一样,你可能会暗暗地想,这个朴实、单纯、简单、未受过教育的苏格兰人察觉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给了他很大的冲击,让他的心理失衡了,从此开始了随波逐流的生活。据说他十分嗜酒,喝醉的时候变得暴力,令人讨厌。第三个人个子虽小,但骨架很大,一头淡茶色的头发,大鼻子,沉默寡言。
纳闽岛。你在一个小码头登陆,来到一条临海的大街上。街上都是些中国人和犹太人开的商店,很有特色:一家商店做两三种生意,你会看到门的一边,在敞开的窗户下摆着一张牙医椅或者剃头用的东西;在门的另一边,你会看到一个钟表匠正在台上修理钟表,店里的其他地方则在售卖罐头食品。有三四家商店是巴格达来的犹太商人开的。其中一家是个普通的杂货店,凡是那些小商贩的货包里有的东西,这里都有出售。一个犹太女人躺在长椅上,美得令人难以置信,她半躺半坐着,懒懒散散的,除了一件褪了色的粉红色睡衣之外,什么也没穿。她的玉足**着。她有一张可爱的鹅蛋脸,如象牙般白皙,一头乌黑的头发,一双羚羊似的大眼睛,可爱动人。她可能是从《天方夜谭》里哪个故事中走出来的。她身上有一种性感的慵懒和一种叫你无法呼吸的魅惑。她的丈夫是一个身材高大、消瘦、蓄着胡须的犹太人,戴着一副眼镜,他这样的人在伦敦东区很常见,他们敏锐,狡猾,善于逢迎。
马来联邦。海上黎明。天快亮的时候,我碰巧醒了,就上了甲板。霹雳州的山一片灰色,上面的云也灰沉沉的,太阳升起,把云染成了粉红色和金色,看起来像丁加奴人的莎笼。
禾雀。一群白色的禾雀乱糟糟地飞着,就像毫无来由和秩序地在头脑中掠过的杂乱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