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不知持续了多久。我想,这是因为我们都紧抓着船舷的一侧不放,我试着让一些船员绕到另一边去。我觉得,如果我们一半人待在一边,一半人到另一边,我们就可以保持船底朝下,这样会更容易抓紧。但我无法让他们明白我的意思。大浪把我们卷了过来,船舷每次从我手里滑出去,我就被拍到了水里,结果还是得抓住龙骨才能浮上来。
不一会儿,我开始上气不接下气,我觉得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了。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了。我原以为最好的办法是拼命游到岸上去,可是杰拉尔德求我一定要撑住。河岸现在看上去不过四五十码远。我们还在汹涌澎湃的潮水中被大浪卷着前进。船来来回回地翻转,我们都像笼子里的松鼠一样围着它爬来爬去。我灌了一肚子水。我觉得我快完蛋了。杰拉尔德在我旁边,帮了我两三把。他也只能帮我这么多了,因为船翻过来的时候,大家同样无能为力。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有三四分钟的时间,船的龙骨一直往下沉,这个时候我们才能够撑住,休息一会儿。我以为危险已经过去了。能够呼吸真是一件珍贵的事情。可是突然,船又转了一个圈,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短暂的休息帮助了我,我又坚持了一会儿。接着我又上气不接下气,觉得自己像老鼠一样虚弱。我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我不知道是否还有足够的力气游向岸边。杰拉尔德这时几乎和我一样精疲力竭。我告诉他我唯一的活路就是设法上岸。我想我们当时所在的河段更深了,因为海浪似乎没有那么汹涌了。在杰拉尔德的另一边是两名船员,不知怎的,他们明白我们两个坚持不住了。他们向我们示意,现在我们可以冒险游向岸边了。我已经累瘫了。当一张薄垫从我们身边漂过时,他们抓住了它,那是我们之前曾躺过的一个床垫,他们把它做成一个卷,当作救生带。我看不出它会有多大用处,但我一只手抓住了它,另一只手向岸边划去。这两个人是跟我和杰拉尔德一起来的。其中一个人游在我的身边。我不太清楚我们怎么上了岸。杰拉尔德突然大叫起来,说他能碰到河底了。我放下腿,但什么也感觉不到。我又游了几下,然后又试了一次,我的脚陷进了厚厚的泥里。我很感激能触碰到它那动物般的柔软。我继续挣扎着往前游,终于到了河岸上,黑色的泥浆一直没到我们的膝盖。
我们借助从泥里伸出来的枯树根爬了上去,当我们爬到河堤顶时,看到了一小片草地。我们坐了下来,在那里躺了一会儿,四肢伸开,精疲力竭。我们太累了,浑身动弹不得,从头到脚都裹着黑泥。过了一会儿,我们脱下衣服,我用湿淋淋的衬衫给自己做了一块腰布。后来杰拉尔德心脏病发作了。我以为他会死。我只能让他静静地躺着,告诉他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不知道我们在那里躺了多久,我想大概有一个小时,我也不知道我们在水里待了多久。最后R划着独木舟过来把我们接走了。
当我们到达对岸迪雅克人的长屋时,虽然我们从头到脚都沾着泥,虽然我们平时习惯了每天游三四次泳,我们也无法让自己再下河了,就在一个水桶里草草地洗了洗。我们谁也没说什么,但都觉得自己再也不想和那条河有任何瓜葛了。
回过头来想想,我惊奇地发现我从来没有害怕过。我想大概是因为和大浪的搏斗太激烈了,以至于都没来得及产生任何情感,甚至当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力气,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放弃的时候,我都没有意识到我有恐惧的感觉,甚至也没有因为可能会淹死而感到痛苦。我太累了,我觉得当时死可能是一种解脱。那天晚上,我围着一条干莎笼,坐在迪雅克人的屋子里,向外可以看到一轮黄色的月亮挂在天上,这给了我一种强烈的愉悦感。我不禁想,此刻我也完全有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随着潮水浮沉。第二天早上,当我们再次出发沿着河流往下行驶时,我发现明媚的天空、阳光和绿树又给我增添了一份快乐。空气也格外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