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捞越。地平线上有一排小小的白云,这是天空中唯一的云,透着一种奇特的快乐感。它们看起来像一排穿着白裙的芭蕾舞女演员,在舞台后面紧张而快乐地等待着幕布升起。
天空是灰色的,在灰色的背景下悬挂着黑色的、奇形怪状的云彩,而灼热的太阳,穿透这片灰色,在云尖镶上了一道银边。
日落。突然,雨停了,山头散乱的乌云就像提坦们在攻击神圣的阿波罗一般,愤怒地攻击着太阳,太阳被击败,却依然恢宏壮丽,把乌云照耀得金光灿烂。乌云似乎怔住了,停了下来,神灵死前的最后一搏,将它们笼罩在绚丽的金光中,然后,突然间天就黑了。
这条河又宽又黄又浑。沙质海岸的后面生长着木麻黄,当微风吹动它们像花边一样的叶子时,沙沙的声音就像人在说话。当地人称它们为“会说话的树”,他们说如果你在午夜时分站在树下,会听到有个陌生人的声音跟你说大地的秘密。
一座绿色的山丘。丛林从山脚一直覆盖到山顶,这是一种醉人的青翠,它的繁茂是如此的蓊郁,似乎要令人窒息。这是一首绿色的交响乐,像是一位作曲家用色彩而不是声音创作而成的,他试图用一种狂野的方式表达一些非常微妙的东西。山上的绿从海蓝宝石的浅绿到碧玉的深绿应有尽有。这些翡翠绿像小号一样在欢鸣,一株灰白的鼠尾草像笛声一样悠扬。
正午的烈日下,黄色的河流呈现出死一般的苍白。一个当地人正划着独木舟逆流而上,他的独木舟非常小,几乎没有露出水面。河岸上,到处都是建在桩子上的马来人房屋。
傍晚时分,一群白鹭飞下了河,低低地飞着,然后四散开来。它们就像一串白色音符,发出潺潺的声音,甜美、纯净、灵动,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动着一把看不见的竖琴,弹出优美的琴音。
S。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刚开始出来社交。他是一个相当俊美的年轻人,蓝色的眼睛,栗色的卷发,浓密得一直盖到脖子。他正要蓄起唇须。他的笑容很迷人。他天真烂漫。他有年轻人的热情和骑兵军官的风度。
红树林。沿着海岸和河口生长着红树林和聂帕榈。聂帕榈是一种长叶子的矮生棕榈,就像你在老画中看到的在棕榈主日用的棕榈一样。它们生长在水边,使土壤变得肥沃,当它们制造出一片新的沃土之后,就会死去,被丛林所取代。他们是先驱者,为商人和在他们之后到来的形形色色的人们开垦着这片土地。
沙捞越河。河口很宽。两边都是红树林和聂帕榈,被河水冲刷着,茂密的绿色丛林后面,在更远的地方,蓝色的天空映衬出山峦蜿蜒的轮廓。你完全没有压抑和阴郁的感觉,所感受到的只有开阔和自由。绿色植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天空欢快明媚。你似乎踏入了一片友好富饶的乐土。
蔚蓝的天空,不像意大利的天空那样由于酷热而变得苍白,也不像意大利的天空那样暴戾,而是像普鲁士蓝混着牛奶白一样的颜色。白云像海上的小帆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悠闲地驶过。
一间房屋。墙壁是用未上漆的木头砌成的,上面挂着凹版印刷的学院照片、迪雅克盾牌、帕兰刀,还有一顶硕大的草帽,帽子上对称地装饰着鲜艳的颜色。长长的藤椅。几件文莱铜器。花瓶里插着兰花。桌子上盖着一块脏兮兮的粗棉布。粗糙的木架上放着廉价版的小说和几本年代久远的游记,皮质的封面十分破旧。在一个角落里有一个装满瓶子的架子。地板上铺着藤席。
这房间通向一条回廊。它离河只有几英尺远,你可以听到对岸集市上敲锣打鼓庆祝中国节日的声音。
叽克切克。这是一种棕色的小蜥蜴,因自己的叫声而得名。你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小的喉咙竟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你在夜里听到它,就像一种奇怪的人声,突然打破了寂静,听上去有一种嘲弄的意味。你可能会认为,这是在嘲笑那些白人,他们来来去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有事情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