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上了一只救生艇,上了岸。在那里,一个小海湾海滩边缘,有一块椰子树环抱的凹地,C在这里有一间小木屋。一只死猫的骨架躺在门口。在被浇成落汤鸡之后,此刻我们能换上干衣服,喝杯茶,真是太舒服了。我们在岛上四处闲逛。岛上居民的小屋漂亮地掩映在椰子树丛中。那天晚上,风刮得很厉害,吹过椰树林,哗哗作响,吹得我难以入眠。第二天,船员们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把海滩上的大石头装进了救生艇,以增加压载物。下午他们去了村子里,直到晚上才回来。汤姆·奥比走进小屋,说天气很糟糕,所以C决定再等一天。椰子树被风吹得七扭八歪,我们望向大海,看见远处一阵黑沉沉的狂风冲向小岛,化作绵绵细雨。云在天空中飞掠而过。我们打起了牌。尽管海上波涛汹涌,村民们还是驾着小艇出海了。傍晚时分,他们带着四只海牛回来了。岛上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看鱼被切成小块,切完后,每个人都拎着大块的红肉离开了。它尝起来像牛排,但没有想象的那么嫩。
校长。他五六十岁的样子,又高又瘦,满脸皱纹;他顶着一头浓密的灰白头发,唇上有一撮灰白髭须,下巴上的灰白胡子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刮了。他一口黄色的残牙,牙齿坏得很厉害。他说话含糊不清,一方面是因为牙齿漏风,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有浓密的唇须,所以听他说话很费力。他穿着卡其布褂子,一条黑白相间的破裤子,一双旧网球鞋,戴着一顶已经变形的旧毡帽。他十分邋遢,一副脏兮兮的样子。他在莫比亚哥住了十五年,住在椰子树林中一间临海的破旧平房里。它是用木板搭成的,上面盖着波纹铁皮屋顶。藤椅一副快要散架的样子。墙上贴着许多照片和彩色广告画。一个小书架上放着他的书,都是些廉价版的通俗小说和杂志。他的妻子有原住民的血统。她是一个黝黑的女人,十分干瘪,一头灰色的卷发,有些弯腰驼背。她穿着一条破旧的白裙子和一件不太干净的白衫。我走进他们家时,十几个不到十五岁的原住民姑娘正坐在地板上学做针线活,都长得十分丰满和伶俐。
传教士。他是一个非常瘦的男人,一头灰白头发,长着一双蓝色的眼睛。他总是穿着灰色裤子和一件背心,当他想打扮打扮的时候,就会戴上牧师领,背心外面罩一件黑色前襟,再套上一件白色外套。他的图书馆里都是些廉价版的小说和神学书籍。他有一艘双桅船,他经常驾着它往返于各个小岛之间,因为他的教区由八个小岛组成。他很少待在家里。他的妻子留着短鬈发,如果她不戴眼镜,再穿上漂亮衣服的话,她会是个美女。她厨艺很差,不怎么收拾屋子,房间邋里邋遢的。她在陌生人面前很害羞。
回廊前种的是木麻黄树,从树间可以看到大海和远处的岛屿。太阳落山以后许久,海面上还倒映着一片血红,木麻黄树的剪影映入眼帘。它们像锦缎一样,显得优雅而不真实。这幅画面使你想起一幅日本版画。最后,阵阵微风把它们吹得左右摇摆,树间露出了一颗白色的星星,刚跳入眼帘便倏地不见了。
木麻黄树就像一层梦幻面纱,把你和眼前的景色隔开,让你的心头萦绕起一种愉快的思绪。
第二天早晨,我们动身去迪里瓦伦斯岛。C想要去那里送货。风没有前一天刮得紧了。低矮的云仍然在天空中飞快地飘过,与它们背后的那片几乎一动不动的乌云形成了鲜明对比。阳光灿烂。我光着脚,穿着衬衫和帆布裤子坐在甲板上看书。有那么一会儿,风刮得很顺,C把主帆和前帆都扬了起来。迪里瓦伦斯岛是一个低洼的岛屿,起初人们只能看到地平线上模模糊糊的一团影子,然后才看清了树梢。为了找到抛锚的地方,我们不得不绕道航行。环礁带没有开口,我们只好在离岛一英里多的地方抛锚。海面波涛汹涌,我们划了一个多小时才靠岸,其间一直用一个空水果罐往外舀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