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本来打算早上九点钟出发,可是C来晚了,他到的时候又发现忘了带备用的三角帆,于是又派了两名船员到他家去取。我们终于拔锚起航,随潮水而下。虽然有一阵凛冽的风,但是阳光灿烂,天空湛蓝。我们在主帆和三角帆的带动下疾驰前进,真是令人兴奋。我们预计当天晚上到达莫比亚哥岛。航程大约是四十五英里。我们航行在礼拜四岛和威尔士亲王岛之间,在甲板室吃了午饭,有冷牛肉、泡菜、煮土豆和一块松糕。我们还喝了茶。当我们驶离陆地的庇护时,发现季风猛烈地吹着,海面波涛汹涌。C固定好前帆,绑牢了水桶。狂风不时地袭击我们,当海浪袭来时,海水涌上甲板。浪头上泛起白色的泡沫,海浪非常大,坐在这么一艘小船上,人就好像贴在浪尖上一样。我们经过了许多小岛,每经过一个小岛,我都在想,如果船翻了,我能不能游过去。几个小时后,我们到达了渡岛,C说他将在那里靠岸,第二天再前往莫比亚哥。绕着这个岛航行的时候,小岛把风挡住了,这让我们舒服多了。我们找到了一处锚地,在那里看到了十来个采珠人,他们是被恶劣的天气逼到这里来的。他们大都是日本人,只有一个是澳大利亚人,还带着一群黑人船员。我们抛了锚之后就派了一艘救生艇把他接了过来。我们给了他一杯茶,邀请他回来吃晚饭,打桥牌。我们上岸洗了个澡。晚餐是我们在路上钓到的一条皇帝鱼,还有冷盘肉和苹果派。我们用锡制杯子喝了茶、威士忌还有苏打水,然后在甲板里借着一盏飓风灯的亮光打起了桥牌。T(那个澳大利亚人)告诉我们,再往北,天气会更糟,他说他的船险些就要翻了。他打算等暴风雨平息下来之后再说,毕竟现在水太脏了,不适合采珍珠。他和我差不多高,虽然还很年轻,但已经满脸皱纹了。他又瘦又白,一副饱经风霜的面庞,带着假牙,长着一双蓝眼睛,穿了一条深色裤子和一件背心。大约九点钟,我们都困了,他便回去了。夜空晴朗,月亮几近满月,我们所在的那个避风点,没有一丝微风。我们用船帆搭起了一个帐篷,把床垫放在甲板上躺了下来。
第二天早晨,我们趁着退潮早早地扬帆起航,但没走多远就撞上了沙洲。潮水退了,我们就在那里一直待它折返回来,好让我们漂走。我们经过一座座岛屿,不久就到了外海。莫比亚哥岛,一个凹凸不平、模糊不清的庞然大物,远远地立在那里。风比前一天更大了,海水涨得更高了。我们在浑浊的海水中穿过一座座岛屿,到处都是礁石。一个船员站在船头的三角帆桁上,负责瞭望。每次海浪袭来,我们都要四处躲避,免得被浇透。不久,传来一阵沉闷的刮擦声,我们知道这是撞上礁石了。我们磕磕绊绊地开了过去,又回到了深水中。负责瞭望的那个人打着手势指挥C掌舵。他非常着急。我们又撞上了另一个暗礁,又磕磕绊绊地开了过去。然后我们向外驶去,以免再碰上暗礁。
莫比亚哥被两重环礁带所包围,我们要在这两重环礁带之间找到出口,这样就可以绕着岛,到达有锚地的地方。后来我们到达了外礁的尽头,一直航行到离内礁只有几码远的地方,然后调转方向——双桅船几乎是原地大转弯——又回到了外礁。风刮得很大,我们把所有的帆都扬了起来。船掉头的时候,船帆噼里啪啦地直抖,这样反复了五六次,我们渐渐靠近了岛的尽头。三角帆被撕成碎片,拍打在桅杆上发出响亮的撞击声。我们浑身都湿透了。最后,我们终于驶进了莫比亚哥和我们要抛锚的小岛之间的一条航道。潮水逆风而上,使大海变得愈发汹涌。我被吓坏了。这艘双桅船像着了魔一样翻滚着,每次一倾侧下去就又猛地正了过来。我看到一个巨浪向我们冲来,冲垮了甲板,我以为下一个巨浪会在船身变正之前冲过来,但我们的船像人一样身手敏捷,避开了巨浪,欢欣鼓舞地继续前进。然后外岛给了我们保护,挡住了风,我们奋勇地驶向了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