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期待儿童在某一场合具有精准的自知力,甚至成人也未必具有这种能力。这种能力的缺失会引起一些问题。那些成长环境过于混乱的儿童必定怀有更大的自卑感。当然,这种自卑感的大小存在着个体差异性。从总体上来说,儿童的自卑感大小随着时间产生波动,直至最终固化,并以自我评价的方式表现出来。这种自我评价是“固定”的,它影响着儿童此后的所有行为。具体的日常行为或固定的自我评价指引着儿童,使他们做出补偿行为,以减少自卑感。
我们可以举出一些例子来证明儿童总是尽力通过某种补偿机制减少灵魂的自卑感。我们都知道,一些关键的生命器官在受到疾病或外伤的损害后,其功能将会被增强。当机体发生循环障碍时,心脏似乎从全身获得了新的力量,不断扩大,直至能够替代正常的心脏功能。同理,灵魂产生自卑感或无助感后,也会通过各种手段克服这种“自卑情结”。
过强的自卑感会使儿童认为他们无法克服自身的软弱,使他们的行为朝着反方向发展。在这种情况下,对权力和支配地位的奋争被放大并强化,从而产生了所谓的病态奋争——平凡的人际关系将得不到满足。这些儿童的强烈欲望让他们夸大自身的优点,表现出一定的目的性。那些受病态权力驱动的儿童企图通过一反常态、做事鲁莽、躁动不安和心血**等方式保证自己在生活中的关键地位,却一点儿也不会考虑到别人的感受。他们的行为特征表现为发狂地追求被夸大的支配能力。他们对别人权利的侵犯反作用地威胁着他们自己的权利——他们站在世界的对立面,同时,世界也拒绝了他们。
但这些特征并非都是显而易见的。一些儿童对权力的追求并不会使他们立即发生社会矛盾,而且他们的欲望在一开始的时候不会表现出一丝的反常。一旦我们仔细研究他们的活动和成就,将会发现这些人的努力并不会给社会整体带来好处,因为他们的欲望本身就是反社会的,经常使他们阻碍别人的发展。随着时间的缓慢推移,他们逐渐地表现出其余的性格特征。他们的人际关系慢慢地带上了反社会的色彩,集中表现为骄傲自满、虚荣和不惜一切代价过得比别人好的欲望。上述最后一种欲望可能不易于为人觉察,因为他们的相对优秀是基于对其他竞争个体的贬低的。其核心问题在于,他们与他人之间存在着“距离感”,使他们脱离了所生活的世界。这种做法不仅对社会造成了危害,而且给个体自身发展造成了障碍。个体经常沦陷于生活的黑暗面,无任何生活乐趣可言。
一些儿童拥有对夸张权力的极度渴望,声称自己已经征服了自然环境,拒绝执行日常任务或承担生活责任。如果我们以理想社会的个体作为参考,很快就能计算出这些被权力扭曲的儿童的社会学指数,即他们与同伴的脱离级别。在身体缺陷和自卑感理论的基础上,我们对人性的深入解释提示,这种性格特征源于既往精神发展的障碍史。
关于人性的真正知识让我们意识到障碍史是精神健康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只要我们充分地发掘自身的社会感,它给我们带来的损害就会被远远地削弱。我们也可以帮助人类意识到这一点。我们大可不必愤慨地嘲笑搬运工的身体残疾或不完美的性格特征,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必要为这些事情而负有任何责任。我们必须尊重他们发怒的权利,且不应忘记我们也是造成这种后果的参与者,因为我们在消灭社会悲剧源头和控制社会悲剧发生方面的工作做得太少。坚信以上这种观点有利于我们最终改善社会生存环境。
这些儿童不应当被看作低等的、无价值的社会弃儿,而应该被看作我们的同伴;我们创造的环境应当使他们觉得自己就像任何正常人一样具有生存价值。说实话,看见严重残疾的人会使我们的内心产生不安,这很好地反映了我们应当接受适当的社会教育,且使我们意识到,我们的文明已经亏欠这些饱受折磨的人太多了!
不言自明,先天性缺陷的儿童一出生就背上了不必要的心理负担,并最终造成彻底悲观的世界观。有的儿童由于各种原因,自卑感被强化了,尽管他们的器官缺陷实际上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地步,但他们还是会陷入类似的困境。通过人为强化的自卑感使儿童觉得他们一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带有严重的肢体残疾。例如,在儿童关键成长时期执行过于严格的管教可能会造成这种不幸的后果。刺痛儿童早期心灵的荆棘一日不除,儿童逃避世界的冷酷的行为就不会消失。他(她)可能逐渐认为自己生活在一个缺乏爱和情感的世界,生活在一个完全脱离的世界。
举一个生动的例子,有一名病人一看到我们就说自己的责任感是多么强,所有的行动是多么重要,但是却不能忍受自己跟妻子的痛苦关系。这对夫妻总是习惯于计算生活中每一件事情的精确价值,并以此作为使对方屈服的理由。争吵、责骂和侮辱不可避免地让他们渐行渐远。这位丈夫的社会感真是弱小!他的妻子和朋友都遭受了这种优越感欲望的损害。
倾听他的生活叙述,我们得到了以下事实:在十七岁之前,他的身体发育不良。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一个小男孩;他没有体毛或胡子;他是学校里最瘦小的同学之一。现在,这名患者已经三十六岁了,目前身体状况正常、发育良好。他的身体素质显然已经跟上了同龄人,虽然起步较晚,但营养发育良好。他已经忍受了八年的发育不良,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人告诉他大自然最后会补偿这种身体的不足,他饱受折磨,认定自己必须时常表现出一个“小孩”似的动作。
应该注意到,这八年可能是患者目前性格特征的起点。他的行为凸显自己的重要性,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被赋予了最有意义的价值。他精心谋划的每一件事情总是为了吸引众人关注的目光,随着时间流逝,他慢慢地形成了今天的性格特征。结婚后,这名患者一直忙于向妻子证明自己的强大能力和超乎想象的重要性,但是,妻子却总是花时间证明他的价值并没有那么大!在此情况下,这种可以追溯至订婚之前的情感崩溃很难被修复,并完全崩解。本次患者来访原因是婚姻的破裂加速了残存自尊的毁坏。为了帮助这名患者,我们先让他从治疗师那里学会如何理解人性,然后让他辨别童年所犯的错误。这种错误的自卑感评价干扰了患者的正常生活,直到最终接受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