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各处埋伏的亲兵一涌而出,带火带毒的箭矢密密麻麻地射下来,一时间各处人仰马翻,有人被火烧得绝望地四处打滚,有人被落下的巨石砸断了双腿双脚,有人被万箭穿心还不忘举起军旗。
见状,山脊上的亲卫兵们像是也有些震惊了,原来传说中战无不胜,甚至能打败不死人军队的破石军也不过都是些肉躯凡体。
这个地方实在太适合伏击了,光是偷袭,破石军就损伤了一千多人。五万对六千,就算压也能活生生把他们压成肉饼,亲卫兵将领不再犹豫,下令让众士兵攻下山谷。
但不多时,他便后悔下这个决定了。
尹真利落地将眼前的士兵砍倒,咆哮道:“摆阵!鸳鸯阵!!”
破石军最善近身战,他们训练有素,按照平时的战场经验迅速结集成阵形。十一人为一队,最前方的是手持长枪的队长,此前方左右各站着一人,执着盾牌和短刀以掩护其他人。其后再二人手持三米长的毛竹狼筅以干扰敌人视线,最后便是四名长枪手,左右各站两人负责攻击。
随着尹真一声令下,还未被冲散的将士们立马摆出鸳鸯阵,鸳鸯阵攻守相宜,亲王兵们攻了一波又一波,竟是都死在了鸳鸯阵的长枪之下,一时间,声势浩大的亲卫兵们竟处在了下方。
就在亲卫军将领思考如何破阵之时,只见尹真摆出一张大弓,瞄准了山头的将军,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她手臂的肌肉线条绷出结实好看的幅度,尹真的手很稳,她从来箭无虚发。
尹老将军膝下无子,只有尹真一个女儿,尹真从小就被当作男儿郎来养,她从十岁起便跟着军营一起训练,烈日下扎马步,雨天扛麻袋上山,雪夜下百步穿杨,练武场跟男将士近身战斗。
尹老将军死后,十万破石军能心甘情愿地归于她统领,信服的绝不仅仅是她的智谋和她身上尹家的血脉。
她就是天生的将帅之材。
耳旁战士们的咆哮声、战马的惨烈嘶吼、兵器激烈碰撞的悲鸣在这一刻仿佛都隐匿了踪迹。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下起来,眼前的视线受到干扰,尹真定了定神一如往常从容地将箭矢爆射出去。
利箭带着朔风飞驰而去,一下便射穿了那将领的心脏。
那将领中箭的猝不及防,谷中密密麻麻的人影,他甚至分不清箭矢从何处发出。他口中涌出一口鲜血,攥紧手中的剑,用尽最后的力气咆哮道:“众将士听令!奉皇帝陛下之命,今誓除孽贼,不剿尽!不还朝!”
六万亲卫兵也是奉了死命来的,败不可败,退无可退!
两方同为云国将士,他们守着同样的臣民,忠于同样的君主,而现今却在奈何桥上狭路相逢,不是我送你下地狱便是你送我见阎王。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完全暗下来,夜黑得没有一颗星,漠北的风如刀子般割过每个人的皮肤,空气中的干涸将众人的嘴唇翻出死皮。
夜色一片阴沉,尹真已经分不清敌我了,她只知道来一个她便杀一个!
及至次日黎明,不知谁传来一声报,“报!尹将军,后军还剩下一千八百名将士,前来相助!”
尹真脸上沾满了别人的鲜血,她瞪着恶鬼般猩红的双眼抓住那人的衣领,厉声道:“什么叫后军只剩下一千八百名将士!不是让你们都撤回辽州城吗?!”
那人气喘吁吁道:“我们回城路上遭到伏击,都是皇帝亲卫军,人数约有一万,我们杀了一天一夜,战死了一千两百名将士。”
尹真失神地放开那人,原来亲卫军早就埋伏好了,目的就是尽数剿杀所有的破石军,哪怕一个人也别想逃出生天。
她没有时间悲怆,只疾速反应过来,喊道:“所有人,清点兵器和粮食,随我撤到前面的山丘后!”
所有人都鏖战了一天一夜,双方军队均被冲的四分五散,算上前来援助的后军部队,尹真身边的将士是最多的。这样下去只会先耗尽破石军的体力,她必须利用地形取以寡敌众之法才可以尽可能地为众将士多争取一条生路。
她们撤到山丘后,亲卫兵像是也疲惫极了,一时竟也没追过来。
尹真终于喘了一口气,手上脸上早被冻得没有半分知觉。她现在只想冲进京都将皇帝千刀万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