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慨道:世界变化真快,自己也是搞顾问咨询的,十多年前远涉重洋来西方“盗火”,是为了“洋为中用”。孰料风水轮流转,伴随着中国的强大,西方一流的顾问公司纷纷抢滩中国,现在欠缺的不是西方的洋知识,却是怎么解决“中为洋用”的问题。凭借对中国国情的独特洞悉和深刻把握,该是本土公司吃香的时候了。
望着他一副诚恳的神情,我的心头油然而生一种历史的沉重感。2000年11月23日,王志纲一行在澳洲一家设计公司考察。
这些年来,中国的变化是外面人体会不到的。我们这类扎根于中国本土的顾问咨询公司,如同“野战军”,翻山越岭,不断超越,脚步一刻也没有停歇;而西方的文明太成熟了,当我们站在高峰蓦然回首的时候,反观海外,竟有些陌生的感觉了。一面是本土的开山拓荒,一面是西方的水到渠成,这二者将在怎样的一个层面上去完成对话呢?
只有今天的中国,孕育着数不尽的商业奇迹。此次负责接待我们的公司,是澳洲首屈一指的设计集团,也是悉尼奥运会场馆的主要设计者,为了能进入中国市场,不惜工本。这可以反映在他们对我们的接待上,从布里斯班到墨尔本再到悉尼,均由当地总经理亲自接待。超规格接待的目的只有一个:希望通过与我们的沟通以及合作,加快进入中国市场的速度。
相对于高度文明和发达的西方来说,中国的市场搏击更需要的是深谙水性、擅长动态把握的冲浪运动员。他必须理解脚下这块土地的脉搏,懂得潮涨潮落的规律,善于在搏击中把握平衡。一句话,必须有整合力和驾驭力。而在澳洲,就好像一场正在进行的高尔夫球赛,只要你掌握足够的技巧,遵守规则,不急不躁,懂得交流和融合,就能打完比赛。
正所谓时势造英雄,当历史的坐标发生倾斜的时候,不知又会影响多少人的人生定位和选择。
三
大概是当了多年记者的缘故吧,我每到一个地方,对生活在这个地方的人,总是投以格外的关注,眼前这位衣冠楚楚的驾驶员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又勾起了我的谈兴。
谈话得知,他来自中国香港地区,四十七八岁,1989年技术移民到澳洲。在我看来,他也算得天生的语言家了:客家话、潮州话、广东话、英语,皆能应付。他原来还当过中国香港太古银行某部门的总经理,大街上一走,举手投足完全是一个职业经理的做派。真没想到,现在扮演的却是司机的角色,是我们的接待方雇请来的。
谈起往事,他感慨万千。他说:“当时像逃一样离开香港,现在后悔了!自己原来卖掉的90万港币的房子,如今值300万了。澳币对港币的汇率却贬值了一倍。澳洲现在的经济不景气,表面上看我们挺光鲜,其实也过得挺可怜的。香港人是请朋友吃饭,不请朋友住在家里;而澳洲人恰恰相反,不请你吃饭,请你在家里住,因为吃饭得花钱呀。别看我开一天车挣100澳币,刨去汽油、吃饭和税,剩不了多少钱。快50岁的人了,也没什么机会,还得自食其力。好在澳洲是个福利国家,饿不死,但发财非常困难。”
看来,无论天涯海角,正应了中国的一句老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四
悉尼海湾之多情,是丝毫不输于地中海的。这里的富人区大多依水而建,自家的游艇泊在门外的小码头里。分不清是湖光还是海色,在落日的余晖下波光粼粼。
正当游兴甚浓的时候,路边一个戴顶花帽的老头儿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其人长得有点儿像“瓦尔特”,胡须略白,正腆着肚子,喝着啤酒,手里拎着个小铲子,边敲砖边哼着小曲。听说我们从中国来,连忙说“毛泽东,毛泽东,美丽的哈瓦那……”说着,竟手舞足蹈地唱了起来。你能想象这样一位“开发商”吗(左二)?
我们问他在做什么,他说:“在盖别墅呀,这已经是我的第六个家了。”这回轮到我们吃惊了:一个老头儿,没事儿和和泥、敲敲砖,就能盖起座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