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十年的经济高速增长,中国特别是沿海的人们已具有了外出旅游的财力和冲动。休闲旅游,特别是追寻那种既有自然、又有人文、更有神秘感之地的游历,成了不少都市“笼中人”的渴望。丽江的一夜成名,搅动了这蠢蠢欲动的旅游大潮,于是,古城火暴了。
我们到古城大研,才是大年初三,但整个城市人头攒动,户户灯火,城开不夜。昔日过年只知打烊关门、埋头喝酒的丽江人,被外来财神们急促的脚步和敲门声搅醒,也改变了千年形成的生活习惯,家家开门做生意,户户上街揽游客,五湖四海皆兄弟。过年成了联合国年了:穿行在古城的街巷中,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市声喧哗,间或伴之以炮仗礼花,洋人、汉族人、纳西人和睦相处,各得其所,活脱脱一幅现代版的《清明上河图》。
正是有了这强大的市场基础,为宣科现象的产生创造了无以复加的绝好条件,“鬼才”宣科从闭塞的山间走向世界,丽江纳西文化包括那神秘的纳西古乐扬威世界则是必然的了。
三是“鬼才”宣科的搅和。
有了无边无际的市场承接,“鬼才”宣科凭其流利的英语和特异的禀赋,施“以夷制华”的韬略,在成功兜售纳西古乐和自己的同时,还有一个“贡献”,就是发现了“香格里拉”。
香格里拉就在丽江西北的迪庆——“鬼才”宣科为自己这一发现还专门去省城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其理由虽显牵强和幼稚,经不起推敲,但仍被人们炒得沸沸扬扬。今天的人们哪顾得上去论证。“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的人们只管推波助澜。迪庆成了“香格里拉”,官员们乐得嘴都合不拢,纷纷来捧场:欢迎大家来旅游。还宣布,一旦梦想成真,将授予发现者宣科为“荣誉州民”,功赏至伟。
一石激起千重浪,这一发现首先激动的是香港地区的旅游发烧友们。于是,处女游形成了。“我见到了香格里拉”、“香格里拉去来”。旅行社大做生意,传媒界推波助澜,尝蟹者忘情炫耀。香格里拉热了,迪庆热闹了,本是个皆大欢喜结局,孰料有关人士却冷落了一个关键人物——始作俑者宣科。
“我将重新宣布,香格里拉不在迪庆,而在丽江”,宣科这样告诉我们。我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宣科一本正经地向我喃喃地表白道。
严肃的命题,荒诞的现实 ,一切如此矛盾但又如此和谐共生共处。这就是纳西现实,也是现代世俗现实!
香格里拉与商业造神
香格里拉在英文中相当于中国“世外桃源”之意,起源于20世纪30年代,英国一位作家曾在《消失的地平线》一书中描述一块处于中国滇西北紧邻西藏的神奇之地,这里“三江纵横,雪山耸立,五方杂处,和睦安宁”。
小说出版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前的欧洲,反映了人们对安详、和平生活的向往。其后小说拍成电影,反响甚大,“香格里拉”一词也不胫而走。到20世纪50年代,伴随着一位海外华人大亨以“香格里拉”冠名的酒店的国际化、连锁化和享誉世界,香格里拉这一品牌具有了无上价值,有可能出香格里拉的滇西,更有了发掘价值。而精通夷务的“鬼才”宣科在此时推出这一发现,则是必然的了。
很显然,“香格里拉”在现实生活中并不存在,如同陶渊明描述的“桃花源”一样,不过是世人对一种理想社会及生活的向往而已,香格里拉显然属于西方版的“桃花源”。因为,据考证,英国作家根本没来过滇西。有趣的是,这位没来过滇西的英国作家,其笔下所描述的景观为何与迪庆、丽江如此相似呢?
此番丽江之行,我总算揭开了这个“谜”。原来,就在《消失的地平线》一书出版前后,有一位美籍奥地利人——植物学家洛克先生,进入了丽江。而且,一住就是20年。正是这位植物学家,把自己发现的丽江向世界进行了第一手报道。大量论文发表在美国颇负盛名的《国家地理》杂志上。据说,隔山买牛的英国作家凭此素材加上作家的非凡想象力,就有了世俗中流传的香格里拉。
“三人成虎”,天缘赐合——生活中这类例子不胜枚举,稍加分析,即可不攻自破。遗憾的是,现代人大都愿意将错就错,尤其是在商业社会。于是,才有了宣科式的“考据”,才有了以盲导盲的旅游潮……没有受害人,都是受惠者。故大家乐得将计就计、皆大欢喜。偏偏我这个特殊游客不喜欢随波逐流,忘情山水之余,更着迷于破译这一篇篇“人间喜剧”。嘿!这真叫不识时务,败了别人的兴。遗憾的是自己天性如此,总喜欢穷根究底。写到这里,能做的只是缀上一笔:文中对当事人若有得罪之处,望海涵!
玉龙雪山——人与自然
玉龙雪山海拔六千多米,虽低于世界屋脊珠穆朗玛峰一千多米,但因其地处地球纬度最南端,离人类聚居点最近,故旅游价值非凡。
玉龙雪山离纳西古城才二十多公里,山顶终年积雪。伫立丽江古城,即可见蓝天丽日下的皑皑雪峰。当地人把玉龙雪山视为他们的图腾和守护神。
曾几何时,山顶的白雪还是那样洁白无瑕,人们只能仰望而不可企及,顶礼膜拜,对其神秘生出无限遐想。而今,这蓝天、丽日、森林、草原、古城、雪峰……均可踏在游人脚下,五彩杂叠,身临其境,这举世闻名的奇观,自然成了丽江旅游资源的招牌菜。
两年前,当地旅游部门为招揽客源,投入五百多万美金,从雪山底下海拔2000米之处修建索道直达海拔5000米之处的冻土冰川带,让游客既可免去登山之苦,又能享受登顶的快感。虽说可乘缆车攀上5000米高峰,但到达山顶后,顶着山上凛冽的寒风,爬上几步还是会感到心慌气短。可以想象如果徒步爬山,这些游客无论如何到不了这个高度。这也许是我们一生中仅有的一次高山体验,所以特别珍贵、格外珍惜。
据介绍,修建索道的工程特别艰巨,开始时想租外国直升机吊装设备。但因空气稀薄,直升机缺乏升力,无人敢接,后来只好用人工硬扛,最初100元1袋水泥还有民工愿上,接近山顶时,500元背1袋也无人愿接。其间,还死掉8个民工。历经艰辛,终于建成了这号称世界难度最大的索道。
登完雪山,我的心态是矛盾的:一方面是感谢主人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一睹千年冰川创造了条件;另一方面是为自己作为人类的一员践踏自然、破坏生态而深深负疚。
据山顶的工作人员讲,今年气候暖和,基本没有下雪,故山顶的雪线大大上移,眼见着冰山日渐缩小,可能与游人过多、山顶温度增高有关。登得山后,才知人类的破坏之烈。下得山来,我不由得想:几年之后,神圣的玉龙雪山,会不会由于人们蜂拥而至的跋涉,变成一座无雪的雪山?推而广之,今天的旅游,哪里不是这种矛盾的频频再现呢?开发一处糟蹋一处,不开发经济又不能发展,当地民众还要继续受穷。经济发展与社会生态平衡,如何平衡?!社会生活中无处不充斥互相矛盾的命题,无处不在展示这哲学上的悖论。这是一个绕不开的、涉及人类生存的重大命题,如何破题,只发感慨无济于事,还得解题,靠我们这些现代人身体力行。那么,我能做些什么呢?1999年春节,王志纲在玉龙雪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