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讲起来,纳西古乐之所以风靡世界,全赖天时、地利、人和。所谓纳西古乐,实际上是以唐宋辞曲音乐为原型的中华古乐。这些古乐因战乱在中土汉族地区流失、消亡了,却在丽江这片偏远闭塞之地,因避开了战祸而得以保存,此是地利。
同时,由于纳西人特有的习俗——由妇女主要负责全部的田间劳作和家务,而男子则游手好闲,有充足的闲暇时间,就可习乐作画以显示其学识和绅士地位。加上他们处在这“世外桃源”之地,不受外界干扰,自得其乐,故而家家歌舞,户户丝竹,得以将这些古曲代代传承下来。其后,通过宣科的挖掘、整理、提升,并加以巧妙的包装和推介,此是人和。
看来,单缺天时。纳西古乐要想从彩云之南靠口碑传播,走出封闭的大山,需要时日,乐队的大多数古稀老人恐怕都等不到那一天,宣科在寂寞中能坚持多久,也不得而之,此仙乐也许会自生自灭。在这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之际,天时来了——丽江大地震,使记者们蜂拥而至,丽江这尘封多年的世外桃源一夜名扬世界,丽江的美誉及神奇的古乐也在一夜之间传遍全球,海内外游人纷至沓来。
事情的来由就是如此简单,也算天缘赐合。而今,纳西古乐已被炒得如日中天,带有神话的色彩,并非专攻音乐的宣科,也得以大音乐家、中华民族音乐使者的身份,率领这批如同出土文物般的纳西老人,频频出访欧美各国。他们的降临如同天外来客令世人感到惊奇无比,加上宣科用流利的英文出色地演绎了他那似义和拳念咒、唱符、发气功的中国古老神功,竟把烂熟西洋音乐的大鼻子音乐家们一个个镇得目瞪口呆。于是,这些外国人不仅频频请他登临各种音乐殿堂,而且还给他执捧各西方交响乐团的荣誉。厚积薄发,历经沧桑的老人终于找到了自我,自身外张的个性及洋人顶礼膜拜的追捧,更使宣科的狂想力、创造性及随意性发挥到了极致。由此,这位“鬼才”频频扔出轰动世人的“研究成果”。
其一是关于音乐起源的第十七种说法。宣科认为,音乐不是起源于劳动,而是出于人类的恐惧。凭此论断和相关论文,这位挟着中华千年神秘文化而又精通英文的业余音乐家,获得英国牛津大学的博士学位。
其二是宣科根据一位英国作家在20世纪30年代发表的名著《消失的地平线》中所描述的“世外桃源”——香格里拉,以大胆的想象和联想考证,果敢地确认并对外宣布,香格里拉就在云南迪庆。
此论一出,四海欢腾。市场灵敏度极高的广东、香港旅游机构趁机推波助澜,于是,一批批的盲从而又虔诚的港澳旅行者们,纷纷报名“处女游”,直搅得沉寂了几千年的梅里雪山冰雪消融、鸡飞狗跳。而宣科,则在为自己有如此大的能量——简直就是上帝代言人的角色,感到惊愕的同时,也喜不自禁。
“我终于知道我是谁了。”这是听完宣科演出,我私下见他时,他的自言自语!不,宣科这不是梦呓,而是告白,是他真实的感觉,大有“我就是天皇,我就是龙王,喝令三山五岳开道,我来了”的气势。这就是今天的宣科,这就是今天宣科的境界。
宣科现象耐人寻味,也引来争议。平心而论,宣科作为一个先知者,处在这样一种闭塞、落后的环境中,能够奋争、呐喊,从而使纳西古乐这个活化石重放异彩,引起世界的瞩目,造福一方,实在是可圈可点。
宣科的语言天才也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他虽土生土长,普通话尚不标准,但与洋人沟通却挥洒自如。更绝的是,他就地取材所自创的一套奇谈怪论,竟让西方的权威对他刮目相看,不愧为一位“鬼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