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燮见太皇太后愠怒,他也没想到千夜会当众质疑太皇太后的安排,心知千夜激怒太皇太后的下场,便不得不接过了这话头。
“沈司药自然不是质疑太皇太后的意思,听起来,她倒是有更好的主意,”南宫燮对太皇太后道,“朕觉得,不妨听听她的想法。”
太皇太后没有说话,脸上冰霜之色稍敛,点了点头。
千夜知道自己当众冒犯太皇太后,实属死罪,但她也知道,太皇太后要把她当成朝会比赛的奖品,随便丢给谁,南宫燮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她才敢出来反对。
而南宫燮也很清楚,千夜做事虽然胆大,但及有分寸,且口舌如簧,她只要开口,说的话一定在情在理,让太皇太后面子上、里子上都容易接受。
“奴婢为六品女官,官职低,月俸微薄。或许在太皇太后看来,奴婢今天献舞之功足以抵得上一件珍宝,但对于在座的两国皇族贵胄而言,奴婢就只是个‘奴婢’而已。”
千夜抬起头,坦然道:“值朝会盛事,比试的奖赏若非稀世之宝,又如何能彰显我龙钺国的兴盛富饶、大国气派?所以奴婢认为,以奴婢为奖赏彩头,并不足够。”
她并没有断然否定太皇太后的决定,只是觉得“不足够”,难道是想让太皇太后加些筹码而已?
如此,多少令太皇太后心里舒服了一点。
太皇太后俯视着跪地的千夜,又用余光看了一眼身边的南宫燮,知道皇帝护着这丫头。若不是千夜恃宠生娇,如何敢在太皇太后寿诞之日,让后宫见血光,触了太皇太后的霉头?又怎么敢冒出来反对太皇太后的决定?
太皇太后心下不悦,却淡淡一笑,道:“沈司药原来是意在维护我朝威严,好,很好。这么懂事的姑娘,岂不比什么珍宝更难能可贵?你实在不必妄自菲薄,起来说话罢。”
千夜自贬“身价”,太皇太后却用话端着、架着,让她这身价低不下去。
旁人或许听不出,还以为太皇太后真心高看千夜,可千夜自己却明显感觉到,太皇太后是绝不会收回用她作为朝会比试之彩头这一决定的。
倒也无所谓,反正她也没有奢望太皇太后会收回成命。
“谢太皇太后。”
千夜微笑着起身道:“奴婢不会妄自菲薄,因为太皇太后的眼光绝不会错。既然太皇太后认为奴婢是千里马,奴婢也想证实这一点。千里马常有,可伯乐不常有,若有机会展现自己真正的价值和能力,千里马才能被人所珍惜重用,不至于喑哑不得志。”
这一番言辞倒是观点新奇,生生把太皇太后对她的算计,变成了“伯乐识千里马”的抬举。
璟临在旁,望着千夜,见她自信微笑的神情,就知道她在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破解太皇太后这一招的方法。
此刻见她不但没有忤逆太皇太后的意思,反而顺杆爬,想要得到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他心里便忽然明朗起来,隐约懂得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嘴角掠起浅浅的笑意,低下头,静静听她说。
太皇太后、帝后二人,以及在场所有的人,都有点不大明白千夜究竟意欲何为。一时间,殿中鸦雀无声,人人都在等着千夜接下来要说的话。
“所以,奴婢愿意遵从太皇太后的安排,但是还有一个请求。”千夜谦卑柔顺地低下头,高声说道,“奴婢希望皇上能恩准,让奴婢参与朝会比试。”
“什么?”太皇太后一听,惊讶至极,“你要参加朝会比试,与北燕对阵?”话音未落,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丫头,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不但太皇太后这样以为,后宫中人也都觉得千夜要参加朝会比试,那是不自量力。
一个柔弱女子,自以为能跳一曲北燕舞蹈,被太皇太后夸赞几句,就觉得自己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了?
人家北燕皇子,大皇子苏离殇深不可测,二皇子苏克威武霸气,四皇子苏旌展冷酷凌厉,就是背后的文臣武将也都是北燕朝中的精锐。
随便是谁,凭沈千夜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吧?这不是自不量力又是什么?
皇后看着千夜,只觉得她此举是要自取其辱,所以什么也没说,只作壁上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