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上去……很有趣。”
“很棒的老爷爷戴维。他过去常跟我说,”她装出一副低沉洪亮的声音说,“‘如果说这辈子我有什么经验,那就是永远都不要买便宜酒。人生太短暂了。’而我奶奶只会朝他翻白眼。天哪,我好爱他,他是个英雄!你知道吗,如果我有儿子的话,我真的很想给他取名叫戴维。”
“噢,真的吗?”安德鲁说,“那要是生了个女儿呢?”
“嗯,”黛安娜看了一眼胳膊肘,上面被小草压出了纵横交错的印痕,“噢,我知道了,斯蒂芬妮。”
“又是个亲戚?”
“不是!显而易见,是施特菲·格拉夫啊!”
“显而易见。”
黛安娜将啤酒沫吹向他。
之后,在家里的沙发上,当她骑坐在他身上时,闪电划破了天际。
当人们在沉睡时,一阵雨降落下来,油腻的洪流冲刷着街道。拂晓时分,安德鲁站在窗台边,喝着一杯咖啡。他不清楚自己是有点醉酒,还是宿醉效应还没袭来。这是一种不知不觉开始恶心的感觉,就好像你正在吃从煎锅里倒向盘中的培根似的。他听到黛安娜挪动的声音。她在**坐起来,头发垂落在脸上。
安德鲁哈哈笑了起来,继续望向窗外。“你头疼吗?”他问。
“我哪里都疼。”黛安娜发牢骚说。他听到她拖着步子走过来,感觉到她的胳膊搂住了自己的腰,脸颊搁在他的背上。“我们能煎个鸡蛋吗?”她说。
“当然可以,”安德鲁说,“我们得去商店买点东西回来。”
“我们需要什么呢?”黛安娜打了个哈欠说,安德鲁好像也被传染了。
“噢,就是培根啊,鸡蛋啊,香肠啊,还有面包。可能再买点豆子。如果你想喝茶,牛奶是必不可少的。”
他感到她的手松了,痛苦地呻吟道。
“轮到谁干活了?”他一脸无辜地问。
她将脸埋进他的背里:“你知道轮到我了,才故意这么说的。”
“什么!没有啊!”安德鲁说,“我是说,我们来回忆下:我调了台,你把水壶烧上了,我把垃圾丢了,你买了报纸,我刷了碗……噢,你说的没错,确实轮到你了。”
她用鼻子戳了他的后背好几次。
“哎哟。”他说着,最终屈服了,转身抱住她。
“你保证吃完培根和豆子,一切都会变好吗?”她说。
“我保证。我向天发誓。”
“那你爱我吗?”
“爱你胜过培根和豆子。”
他感到她的手滑进了自己的四角**里,捏了捏。
“很好。”她说,夸张地对着他的嘴唇“呜哇”亲了一大口,然后突然走开,穿上人字拖,并且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运动衫。
“那个,那不公平。”安德鲁说。
“嘿,轮到我干活了,我只是遵从规则……”黛安娜耸耸肩说,努力板着脸。她摸到了眼镜,一把抓起钱包,哼着小曲儿离开了。安德鲁花了一会儿工夫才发现她哼的是埃拉的《蓝月亮》。终于,他想道,她也被改变了。他站在那里,傻乎乎地笑着,无可救药地陷入了爱情中,就好像一个醉醺醺的拳击手拼了命地想要站直身子似的。
他听了两遍《蓝月亮》后才去冲澡——满心愧疚地希望出来时就能闻到培根的香味。但他出来时,黛安娜压根儿还没影儿。又过了十分钟,还是没回来。或许她路上碰到了朋友——一个布里斯托尔理工大学的校友。世界很小,不是吗?但他的直觉感到有点不对劲。他快速穿好衣服,离开了家。
他可以看到人们在街角的商店会集起来。“就是这么回事,”他靠近人群时,无意中听到一个人在嘟囔,“酷暑再加上突袭的大风暴……肯定会造成灾害的。”
警察们围成一个半圆,将闲杂人等拦在外面。有个人的无线电通话设备突然吱吱呀呀地响起来,一阵混乱的反馈和电流噪声让举着设备的警官眉头紧锁,不得不把设备举到一臂远。突然,在一阵嘈杂声中,响起了一个声音:“确认一人死亡。坠落石块。没人知道建筑归谁所有。结束。”
当他穿过人群中的最后一排,靠近警戒线时,安德鲁才感觉到恐惧慢慢侵袭了全身。好像是被电流击穿,他走起路来浑身发抖。前面,他看到地上有几个蓝色的塑料袋,在微风中飘着,一边还有一堆碎石板。就在那个旁边,他看到了一副完好无损的橙边眼镜,跟布里格斯太太家里床头柜上摆的那副一模一样。
一个警察双手挡住他的胸,命令他回去。他口气中还残存着咖啡的味道,一旁的脸颊上有一处胎记。他起初很愤怒,但突然停止了喊叫。他知道了。他明白了。他本想问安德鲁几个问题,但安德鲁撑不住了,跪了下去。有人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关心的问候声。无线电静音了。然后有人试图拉他起来。
耳边又响起了酒吧的喧闹声,警察的手变成了佩姬的手,他好像从水下刚冲出水面,佩姬安慰着他,告诉他一切都没事了,并且紧紧地抱着他,掩盖着他的抽泣声。尽管他哭得停不下来——感觉他会一直哭下去——但他慢慢地感觉到手指的刺痛,身体慢慢暖和了过来。
[1] 英国思想家约翰·斯图亚特·穆勒创作的政治学著作。
[2] 伦敦南部小城。
[3] 德国史上最优秀的女子体育人物之一,世界网球历史上最成功的女选手之一。
[4] 英国政府在高温持续天气颁布的禁令,督促消费者在持续高温、干燥的环境中明智地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