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搬进了一所公寓的空余房间,那所公寓已经住了两个都柏林人,最近才发现他们染上了毒瘾,他一般都会避开他们走,除非被他俩特意叫过去处理一些莫名其妙的辩论——他倾向于站在那个如果不胜利就很有可能放火点什么东西的人一边。他每天靠吃脆米饼为生,心心念念等着下次跟黛安娜的通话。在每周他们约定的固定时间,他会到街角处的付费电话亭给她打电话。戴安娜要求每次通话都以他描述电话亭广告中新宣传的丰满或异域风情的女郎的长相开始。他卧室的窗台上放着一个空的雀巢咖啡罐,用来存钱买去布里斯托尔的火车票,他在一个光碟租售店找了份柜员的工作,顾客基本都是来买色情片的躲躲闪闪的醉鬼。这种事情他只会在酒吧喝多了后才会跟黛安娜吐露一点儿。
现在,他一点儿都不想再继续学业拿学位了。夏天快要到了,一想到要重回课堂,他就焦躁不安。
“所以说,你就准备在伦敦色情商店里一直干下去了?”黛安娜问他,“你不是要作决定吗?难道你的志向就到此为止了?你必须弄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如果你不想继续学业,那么你必须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的职业生涯。”
“但是——”
她对他的抗议置之不理。“我是认真的。关于这件事,我不想再听到一句废话。”她双手捧起他的脸,把他的嘴捏出一条滑稽的鱼的造型,“你必须自信一点儿,从这个该死的地方出去。你理想的工作是什么?你理想的职业是什么?”
她放开捏的鱼嘴,等他回答。
他理想的工作是什么?更重要的是,他要怎么说才不会被她嘲笑呢?
“我想,可能在社区工作,或什么的。”
黛安娜眯着眼睛盯着他看,好像他是在开玩笑。
“那好吧,很好,”她说,“所以说,这就是积极跨出的第一步。你确定了想要工作的领域,再多点经验就行了,那就先要在办公室工作。所以,等你回到伦敦,就去找份工作。可以吗?”
“嗯。”安德鲁嘟囔道。
“别丧气!”黛安娜说着,见他没反应,她就顺着床滑下去在他肚子上狠狠吹了一声。
“那你呢?”安德鲁哈哈笑着说,把她拉上来,使其躺在自己身上,“你的理想工作是什么?”
黛安娜的头靠在他胸膛上:“那个,虽然整个青春期我都在说,一定不会重蹈我父母的覆辙,才选择了攻读哲学学位等,但我现在考虑转去法学。”
“噢,真的吗?处理毒品交易告密者那样的案件吗?”
“你这想法让我觉得,你肯定从商店里看了很多可怕的没上映就做成DVD的电影。”
“那里除了这种就是色情片了。”
“那你一部也没看过?”
“当然没有。”
“所以当你‘独处’时,你只会想象……”
“你。只有你。全身上下一丝不挂,就套了件由弗吉尼亚·伍尔夫小说的纸张制作的套衫。”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从他身上翻下来,并排躺着。
“所以你会成为一名律师。”安德鲁说。
“不是律师就是宇航员。”她打了个哈欠说道。
安德鲁哈哈大笑:“你不能成为一个威尔士宇航员。太荒唐了!”
“嗯,为什么不行呢?”黛安娜问。
安德鲁摆出最佳的乡村口音:“那个,现在哦,很好。一个人的一小步,那就是人类的一大步,听到了没?”
黛安娜怒气冲冲地准备下床,但安德鲁飞身一扑抓住了她故意摇来晃去的胳膊。他喜欢她这个样子。故意取笑他。他知道她不会走远的,顶多一步远,自己手一伸就可以把她拽回来。
回到伦敦后,大部分时间他都坐在光碟租售店的柜台后面,圈着报纸上的招聘岗位。他刚刚卖了一张很恶心的光碟给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后者解释说“**能让我落魄时好受点”。就在那时,电话响了。五分钟后,他搁下话筒,思前想去,觉得刚刚那个打电话让他去面试的女人或许是加文雇来的,他想实施某种残忍的报复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