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用手挡住阳光,这样便可以直视佩姬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说着,自卫似的举起双手,“说实话,我不会花太多时间的。只是……这又是一个孤独终老的人,对,尽管她真的是一个很友好的、很正常的人。而且我敢打赌,如果我们真的能找到什么近亲,肯定又是另一个经典的案例——‘噢,天哪,真是可惜,我们已经很久没说话了,我们不知怎么失去了联系。’如果发生这种事情,就真的太丢人了。我的意思是,我们对这些人说‘抱歉,真是倒霉,我们根本不想花工夫试着帮你们这些孤独的可怜鬼’,甚至不给他们一个可以和其他人随意聊天或喝杯茶的机会,我们心里真的就过意得去吗?”
安德鲁想,如果自己到了那时候,有人主动提供陪伴,他会怎么做。可惜帮不上忙,他只能想象得出,出现在他门口的就是“耶和华见证人”组织[2]。但那证明,因为,说实话,他肯定会断然拒绝那样的帮助。他把这个跟佩姬说了。
“可事实也不必如此,”她说,“其实,我想跟你聊聊这个。我是说,虽然我还没完全规划好,但……”
她在包里翻来翻去,掏出几个空的水瓶、一个之前的苹果核、半包珀西小猪的糖果袋和一堆收据。在她如同一个愤怒的魔术师一边骂一边往外掏东西时,安德鲁目瞪口呆地在一旁看着。最终,她找到了想要找的东西。
“这就是一个简略的大纲,”她说,抚平了一张纸,“真的很简略,但概括了帮助他人这个行动。主旨就是人们可以在志愿者的电话或是拜访中申请并且选择。而且,不管你是一个小老太太还是一个三十几岁的成功人士,都可以申请。就是给了你一个可以拥有联系人的选择。”
安德鲁仔细看着那张纸。他注意到佩姬正焦急地注视着自己。
“怎么样?”她说,“疯狂吗?”
“没有,一点儿也不。我喜欢这个创意。我只是在想,你怎么没早点告诉我。”
佩姬眯起了眼睛。
“怎么了?”安德鲁说。
“噢,没什么,”佩姬说,“我只是想起上周在塞恩斯伯里超市,我差点想给你这张蠢脸来上一拳的事。”
“好吧。”安德鲁说,准备就此打住,不再深究。
“我还想给你看样东西。”佩姬说着,又在自己的塔迪斯包里摸了起来,拿出了手机,“显然,现在为可怜的老约瑟芬找个伴儿已经太迟了,祝福她,但你觉得这个怎么样?”她把手机递给安德鲁,后者在接过手机前,用纸巾擦了擦手指。是佩姬在脸书上起草的一篇推文。
“你知道吗?”安德鲁一看完就说道。
“什么?”
“你真是太有才了。”
安德鲁认为佩姬不会不好意思的,但她的脸颊还是微微泛红了。
“我可以发吗?”她说。
“一定要发。”安德鲁说。他将手机还给她,看着她把推文发了出去,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嗯……不,我懂,谢谢,但我已经说了,恐怕那超出了我的预算。好,谢谢,再见。”
“‘恐怕那超出了我的预算’,”佩姬说,“你要买游艇还是什么吗?”
“显然,那得等到下一步再计划了。现在,我正在准备搬家。”
“哇哦,真的吗?”
“我觉得这样最好。是时候改变了。”
“所以,你现在正在享受跟所有可爱的租赁中介交谈的乐趣。”
“对啊。我从来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碰到这么多跟我说瞎话的人。”
“朋友,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啊。”
安德鲁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我就想住在一座山上改造的火车站里,可以看到海,有无线网络,还可以很方便地到伦敦市区,这样要求太过分了吗?”
“再好好谈谈。”佩姬说着,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
他们马上就到办公室了——尽管他们差点就作了决定,准备一下午都待在酒吧玩拼字游戏。
安德鲁又一次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准备问佩姬在鲁珀特厨房里是否不小心听到了自己的话,这是过去的几天里感觉最合适不过的时机了。
“那个,那天晚上……”
但还没等他说完,佩姬就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看。”她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