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有几句话要跟你们说,”他说着,对于其他人紧张地交换眼神选择了无视,“最近几个月很难熬。我觉得有时候,个人因素阻碍了工作——至少从某些方面上——我们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出现过。就我而言,如果我的行为有惹大家不满意的,我为此表示抱歉。我知道,例如这样的晚餐派对并非迎合每个人的胃口,但我希望你们能明白,这只是为了增强团队凝聚力所作出的一种尝试。因为,你们现在应该也得到消息了,我觉得在裁员时,上级领导一般不会去拆散一支强大并且团结一致的团队的。但我怀疑,可能是我想得太天真了。而且,之前我没有跟大家开诚布公是我的不对,但你们必须谅解,因为我只是在尽力做自己认为最好的事情。然而,现在的数据——这么说有点奇怪,我向你们保证——对我们有利。今年公共健康方面的葬礼数量急剧飙升,超过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期。对于大家作为一个团队的努力,我真的非常骄傲。其实,跟你们坦白说,我真的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裁员的决定要推迟到年底才能明朗化。我们希望那种情况不会发生。但如果真的发生,我可以向大家承诺,我一定尽自己所能为大家谋取利益。”他一一看了每个人,“嗯,谢谢,就这些。”
他们默默地坐着,消化着刚刚的消息。安德鲁想,很显然,事情还没有最终定下来,但看上去他们至少多了几个月的喘息时间。过了一会儿,气氛又回温了,跟谈话之前差不多,不过可以理解,更压抑了些。不久,大家就都要离开了。安德鲁帮他们把外套拿了过来。你马上就成功了,他跟自己说。他看着大家即将离去的身影,对于熬过了这一晚,本应该感到巨大的放松,特别是至少短期来看,工作也还算稳定。但出乎意料的是,在一一告别后,他并未感到放松,反而感受到了一阵阵的恐惧,就好像渐渐陷入冰冷的水中那样渗透了全身。他想象着,卡尔又开始编辑下一条短信——追问钱的下落,或许又是告诉安德鲁他的世界马上就要崩塌了。然后是黛安娜。自从他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佩姬后,他压抑了多年的记忆开始重新涌上心头,今晚,记忆又重新来过,汹涌澎湃。就好像头顶上的活板门被突然打开,一张张的宝丽来快照倾泻在眼前:烟雾缭绕的房间内的凝视;雪落时的接吻;站台上的紧紧拥抱,伴他回家的拥抱的余温;布罗克韦尔公园被晒焦的草;闪电照耀下她苍白的肌肤;碎石板旁边的橙色框架。
佩姬靠过来拥抱了他并道别。
“干得很棒。”她低声说。
“谢谢。”他机械地回答。当她松开他时,就好像他身体内的呼吸也随之而去,整个人头晕目眩。在他还未意识到之前,就已经伸手握住了佩姬的手。他感觉到别人都在看着自己,可那一刻他一点儿都不在乎。在那一瞬间,他意识到,他只想让佩姬知道,她在自己心目中有多棒。尽管想到说出这样的话会很骇人,但他有了如此做的念头本身就是一个突破。这意味着他已经做好准备放手了。
就在这时,卡梅伦打开前门,一阵冷空气嗖地刮进门廊,急切地驱散着屋内的温暖。
“等等!”安德鲁说,“对不起,各位,你们介意再待一会儿吗?”
过了一会儿,其他人像放学后被留下的小学生一样,不情愿地依次回到了餐厅。
“呃,安德鲁……”佩姬说。
“我去去就回。”他说。在冲进厨房时,他的心又止不住地怦怦直跳起来。吉姆、亚历克斯和鲁珀特一脸惊恐地盯着门口,生怕自己被抓个现行。当安德鲁叫他们跟自己出去时,他们困惑地对视了一眼,但安德鲁勉强挤出了一丝宽慰的笑容。
“没事,”他说,“耽误不了多久的。”他带着他们穿过走廊,走进餐厅,介绍了两队同样困惑的朋友。
“发生什么了,安德鲁?”卡梅伦问着,大家站成了个半圆。
“好了,”安德鲁说,“我有几件事要告诉你们。”
[1] 美国企业家,1960年在芝加哥创办了第一家“花花公子俱乐部”。
[2] 英式风味烹饪奇才,最早实践神经烹饪法和多感官餐厅的大厨之一,拥有米其林三星级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