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食物最终热好装盘时,安德鲁正处于当晚最平静的状态。意大利肉卷没那么可怕,他们的对话也没那么惊悚,但那都不重要了。礼貌是当晚的必需品,而截至目前为止,大家也都相谈甚欢。基思,比平时安静得多,而且也不怎么挖苦人了,只是结结巴巴地说了一个有关于他上周收到的一条语音留言的故事。有个女人在当地报纸上看到了一个穷人葬礼的故事后,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哥哥,他们已经数年没联系了。“她跟我说,他们是由于一张桌子吵崩的。他们都认为那是个祖传了十代的古董。在父母去世后,他们为之吵翻了天,最终她赢得了桌子。直到得知他的死讯后,她才决定对桌子重新估价,没想到那竟然是个赝品。一个廉价的仿制品。一文不值。”在沉思的沉默中,基思感到不自在起来。“不管怎么样,”他说,“我只是让大家好好想想,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听着听着。”卡梅伦说。如果谁发表了深刻的言论,大家都会不可避免地陷入不自在的沉默中,没人想在这种时候打破沉默,说些什么相较之下无关紧要的小事被众人评论。
佩姬先打破了僵局。“安德鲁,那个,布丁是什么样的?”
“那你们要等等看了。”安德鲁说着,希望大家不会因为自己每次谈及食物都闪烁其词而变得不耐烦起来。(因为主菜离赫斯顿·布卢门撒尔[2]的风格差了十万八千里,所以他们也就不会期待会上什么所谓的漂浮的冰激凌球船之类的布丁了。)
他往厨房走去,刚到门口,就看到吉姆、鲁珀特和亚历克斯全都挤在操作台那儿,小心翼翼地将草莓和碾碎的松子倒进一碗看上去很美味的食物里去。安德鲁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并没有打扰他们。他们三个人聚精会神,一言不发,通力合作,安德鲁觉得眼眶里开始微微湿润起来。他们多善良啊!能够跟他们做朋友真的是自己的福气!他清了清嗓子,那三个人回头,满脸关切,等发现是他时都笑了起来。
“嗒嗒!”亚历克斯低声说,摆出了夸张的爵士乐手的姿势,弥补了不能大声说话的遗憾。
安德鲁将菜送上餐桌时,收到了众人的啧啧称赞。
“天哪,安德鲁,”卡梅伦塞了满嘴的冰激凌说,“我不知道,你竟然是个厨房奇才啊。这是黛安娜的配方吗?”
“哈,不是,”安德鲁说,“她……”他正在考虑恰当的表达。轻松点的,有趣点的,正常点的。正当他绞尽脑汁时,往事重现,那么清晰,黛安娜拉着他的手离开了派对,下了楼,在深夜中站在雪地里。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不在这里。”他最终说道。他看了看佩姬。她正拿着勺子在碗里挖来挖去,尽管碗里什么都没了,她的表情并未显露出任何异常。
卡梅伦用手指敲着桌子。他似乎在等众人快点吃完,因为安德鲁发现他在偷偷地看表。佩姬最终不再假装吃东西了,卡梅伦站了起来。